重逢之后的这几日,林芝心便窝在朱志鑫小巷纹身店靠窗的旧沙发上浑浑度日。大半时日她都陷在昏沉的倦怠里,毒素日复一日啃噬着内里,她连抬眼的力气都时常欠缺,只在朱志鑫坐在一旁整理纹身针时,勉强动一动指尖,轻轻勾一下他的袖口算作回应。
朱志鑫把店里的活计能推便推,寸步不离守着她,瞧着她日渐单薄的模样,心里攒着一点微薄的盼头——或许能靠着细碎的温柔,多留她片刻。他记着小姑娘从前提过的偏爱,天刚蒙蒙亮便揣着零钱出门,要去学校门口老店买她最爱的虾仁馄饨,想拎回一碗热乎鲜香,哄她勉强吃上几口。
木门虚掩,他轻手轻脚带上门离去,一路攥着油纸保温袋快步赶路。
等朱志鑫提着尚有余温的馄饨折返,推开店门的瞬间,屋内安静得过分。
他放轻脚步走向窗边沙发,唇边还凝着一点预备唤她的软声,目光落去时,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林芝心安安静静斜靠在沙发靠背,眼睫温顺垂落,像是沉入一场安稳无梦的浅眠。往日里总爱勾他袖口的手软软搭在扶手边,肩头再无半分细微的起伏,任凭周遭响动,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预想过无数次崩溃嘶吼,可此刻巨大的悲恸反倒把他的情绪压成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没有失态的哭喊,没有疯癫的拉扯,他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将浑身微凉的少女轻轻揽进怀里,稳稳坐在沙发上,让她整个人安安稳稳靠在自己肩头。
他就这般抱着她,一动不动坐在午后渐沉的光影里,任由巷风穿过木门缝隙呜呜作响,静静等着自己不得不认清的现实:他拼尽全力寻回来的小姑娘,终究没能抵过那枚深入骨血的毒药,在这间初见的小店里,永远长眠了。
那碗特意买回的虾仁馄饨渐渐凉透,往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小姑娘给朱志鑫带热乎的晚饭。
林芝心离去的消息辗转传到杨博文耳中时,他正对着当初的聊天记录发呆。曾以为亲手破开囚笼,便能给这姑娘挣来往后的日光,到头来才发觉,自己救得出她的人身,终究护不住她早已埋下病灶的性命。
杨博文寻来一只打磨得温润光滑的原木小方盒,从收纳夹层里翻出那张他与林芝心合拍的旧照。照片里的少女眉眼亮得干净,是他初见时那束莽撞又热忱的模样。他指尖细细拂过照片边角的纹路,郑重将合照平放进盒底,合上木盒收进书桌最内侧、旁人不会轻易触碰的抽屉。
当一切真相大白,杨博文终于明白为何林芝心会身着华丽的礼服出现在篮球场上,为何她执意要留下这一刻的照片。这份领悟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心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沿着脸颊滑落下来。原来,这一切都蕴含着她未曾言说的心意,此刻,他终于了然于胸。
短短半年光景,林芝心硬生生化作照进他压抑筹谋日子里的一束光。她生得格外勇敢,为护住在意的人直面绝境,凭着一股韧劲在黑暗里硬生生挣出生路,拼尽全力护住了旁人;可偏偏这束向外散着暖意的微光,唯独没能护住伤痕累累的自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