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体渐缓,执念落定
听到那句“我不走了”的瞬间,陈一诺紧绷已久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变化,清晰地体现在躯体化症状上。
原本剧烈起伏的心率曲线慢慢趋于平缓,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渐渐归于平稳的滴滴声,四肢不受控制的轻微痉挛一点点消退,胸口那种碾压式的绞痛,像是被抽走了源头,缓缓消散。
自主神经的紊乱得到短暂的安抚,可长久积累下来的身体损伤不会瞬间痊愈。她后背依旧沁着一层冰凉的冷汗,四肢还是发麻无力,唇色依旧惨白,长期酗酒和过度劳累留下的胃炎、心肌炎后遗症,依旧在隐隐作祟。
医护人员观察到体征趋于稳定,松了一口气,慢慢调低镇静药剂的输注剂量,依次退出病房,将独处的空间留给她们二人。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
徐心悦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目光落在陈一诺手背纵横交错的针孔,新旧淤青层层叠叠,看得她心底一阵阵发沉。她伸手,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避开滞留针,指尖轻轻抚过对方冰凉的手腕。
“你实在太傻了。”徐心悦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后怕,“明明一开始可以继续用管控的方式留住我,偏偏选择放手赌一场,拿自己的身体做赌注,一点都不值得。”
陈一诺缓缓转动眼珠,视线牢牢黏在她的脸上,像是害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躯体残留的隐痛还在游走,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气息虚弱:“管控只能锁住你的人,锁不住你的心思。我已经试过无数次布局和囚禁,最后换来的只有你的一次次出逃。与其永远互相消耗,不如放手给你自由,也给自己一个答案。”
“我以为凭借我的理智可以扛得住这段空档,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长久压抑的情绪一旦失去出口,躯体化障碍就成了必然的结果。她从前依靠高强度的商业工作维持理智的外壳,等到深夜独处,思念就会化作密密麻麻的生理疼痛,从五脏六腑蔓延至四肢。
徐心悦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在北欧独自落脚的这段日子,其实她也时常会翻看两人共同研发的算法资料,潜意识里早已习惯了陈一诺的存在。她的逃离,更多的是抗拒被强制束缚的方式,而非彻底割舍这个人。
“我在北欧的三个月,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徐心悦放缓语速,认真地说道,“我依旧需要属于自己的学术自由,不愿意回到过去那种被严密限制的生活。但是我也承认,我们之间的羁绊,无论是科研层面还是情感层面,都已经深到无法割裂。”
“往后,我们废除过去的禁锢模式,以平等合伙人的方式相处。你收起你的掌控欲,我也放下随时出逃的想法。”
陈一诺轻轻点头,胸口微微起伏,因为太过激动,短暂的胸闷再度袭来,她隐忍地蹙了一下眉头,很快又平复下去。躯体化的后遗症依旧脆弱,大喜大悲都会轻易牵动神经。
“我答应你。”她轻声回应,“半山别墅的安防体系我会大规模精简,你的实验室拥有完全自主的管理权,境外学术交流的权限全部保留,我不会再设计层层圈套刻意牵制你的行动。”
“唯独一件事,我希望你可以应允我。不要再毫无预兆地独自远走,若是我们之间产生分歧,我们可以坐下来沟通,不要留下漫长的空白让我独自揣测。”
这三个月的煎熬,已经让她深深畏惧那种杳无音讯的等待。
“我答应你。”徐心悦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徐心悦留意到床头柜摆放的一堆药盒,有养胃的药剂、营养心肌的药物,还有专门用来抑制躯体化神经疼痛的精神类药物,种类繁多,足以窥见这三个月她糟糕的身体状态。
“你之后必须遵从医嘱好好休养,不能再一边挂着盐水一边处理工作,也不能再依靠酒精排解情绪。”徐心悦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你的身体现在已经经不起二次透支,若是依旧过度消耗,就算我们达成和解,往后你的健康隐患也会越来越重。”
陈一诺目光温顺地落在她的身上,此刻的她褪去了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气场,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会试着慢慢学着调养自己。从前无休止的工作和酗酒,只是因为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你的气息,我找不到可以安放注意力的地方。”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落地窗洒落,柔和的光线抚平了房间里压抑的氛围。
徐心悦伸手,替她擦去额角残留的冷汗,目光柔和。
一场长达数月的博弈拉扯,一场以自我毁灭作为代价的漫长等待,终于迎来了和解的结局。
躯体的创伤需要漫长时间慢慢修复,两人之间过往留下的心结,也需要彼此耐心磨合。
但至少此刻,她们不再是逃亡者与囚禁者,只是两个互相牵挂、愿意彼此让步的人。
陈一诺微微侧过头,靠着柔软的枕垫,视线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徐心悦,疲惫席卷而来,在安心的情绪加持下,睡意缓缓袭来。
长久的失眠终于有了缓解的契机,在身旁人的陪伴下,她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久违的安稳睡眠。
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预示着身心双重的慢慢痊愈,属于她们的全新开端,就此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