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实验室里,程序运行完毕的提示音缓缓消散,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慢慢归于平静。
徐心悦望着自己搭建完成的匿名身份系统,内心清楚,在数字化的世界里,她已经做到了极致的消失。只要她立刻动身,借着实验室连通的郊外隐秘交通线离开,往后隐姓埋名,深耕独立科研,陈一诺再多的数据追踪手段,都会彻底失效。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神色依旧冷静:“情感软肋不足以作为长久的枷锁。时间会冲淡一切,只要我足够决绝,用不了数年,过往的牵绊都会被彻底斩断。”
陈一诺的指尖缓缓收回,并没有急于上前逼迫,她走到一旁的落地玻璃前,看着窗外翻涌的阴冷浓雾,语气平稳,条理依旧带着哈佛式的长远推演:“你高估了自己的决绝,也低估了我们长久以来形成的相互依存。你可以删掉所有数据,可以重塑思维模式,可以舍弃曾经的学术名誉,但是你忽略了一件事——你的科研体系,已经和我搭建的资源网络深度咬合。”
她抬手调出一份投影文件,悬浮在空中的画面罗列着双方联合项目里那些共享的实验数据、交叉验证的研究样本,还有双方共同撰写的理论底稿。
“你可以带走你的算法思路,却带不走我们一起磨合出来的实验论证;你可以创立全新的研究体系,但是很多关键的原始数据,只有我这边拥有完整备份。”
“你若是彻底一走了之,你耗费心血迭代的第二代神经算法,只能停留在半成品。以你的科研者的自尊,你绝不会容许自己耗费数月的成果半途而废。”
这一番剖析,精准戳中了徐心悦最核心的顾虑。
工科人做事讲究闭环,半途废弃研究成果,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接受的自我否定。
徐心悦沉默片刻,走到操作台前,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匿名账号信息:“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就算我脱离数据追踪,科研上的羁绊依旧会把我牵制回来。”
“没错。”陈一诺转过身,目光温柔而沉重,“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依靠安保和手环永远困住你,那些物理层面的束缚,迟早都会被你的智慧攻破。我选择的,是构建精神与理想的双重羁绊,这才是最稳固的牢笼。”
“不过,我并不打算强行挽留。既然我们定下了一局定终身的约定,我愿意给你选择的权利。”
陈一诺伸手,指向实验室后方一道不起眼的应急通道,那是一条可以直通郊外森林、完全不受她人手管控的出路。
“那条通道,没有监控,没有埋伏,也没有人员拦截。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动用你的新身份,去往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我下令所有手下不会进行即时追捕。”
徐心悦有些意外地看向那条通道,一时间没有立刻行动。
“我给你自由的窗口期,为期三个月。”陈一诺缓缓说出自己的条件,“三个月之内,你可以尽情享受不受束缚的生活,继续完善你的研究,没有人会打扰你。三个月之后,如果你依旧选择永不回头,我会彻底放手,解除我们所有的合作绑定,不再介入你的人生。”
“但如果在这段时间里,你意识到无法割舍未完成的研究,或是内心放不下过往,主动回来。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做囚禁者与逃亡者,以平等的合伙人身份共处,你拥有最大限度的行动自由,我不再刻意布局设防。”
这是陈一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理性博弈之后,能拿出的最优和解方案。
徐心悦望着那条通往自由的通道,又回头看向闪烁着代码的电脑屏幕。
自由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可随之而来的代价,是割舍自己大半的科研心血。
她清楚陈一诺没有说谎,对方既然敢放出这条出路,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她彻底离开的心理准备。同时她也明白,这三个月的期限,同样也是陈一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徐心悦低声说道。
“我可以等。”陈一诺缓缓靠近,不再做出拥抱之类的亲密动作,保持着尊重的距离,“你的思考时间,全部算作三个月窗口期的一部分。无论你的最终决定是什么,我都接受。”
实验室的冷白光笼罩着两人,长久以来无休止的互相算计暂时画上休止符。
一边是无拘无束、孤身前行的远方,一边是可以兼顾理想、却缠绕着复杂情愫的原地。
徐心悦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浓雾笼罩的北欧林地,内心开始冷静推演两种选择未来会延伸出的所有走向。
而陈一诺安静伫立在她身后,耐心等候。
两个顶级思维的博弈,此刻不再追求互相制衡与破解,而是开始学着,等待彼此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