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驶入半山别墅的私人车道,两侧的感应路灯次第亮起,在漆黑的山林里拉出一条狭长的光带。车门缓缓打开,两人先后下车,一路沉默走入别墅大厅,方才在车上那场直击内核的逻辑对峙,依旧萦绕在彼此之间。
偌大的客厅装修简约冷调,落地窗外是幽深的山林,隔绝了城市所有的喧嚣。陈一诺脱下长款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身看向徐心悦,目光沉静,褪去了博弈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审视后的怅然。
“既然我们都已经看穿了彼此所有的顶层逻辑,继续互相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陈一诺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冷静而客观,“你清楚我依靠你的思维特质可以永久追踪你,我也明白你随时可以依托网络技术,在数字层面割裂我所有的产业数据。我们互相握着对方的致命软肋。”
徐心悦靠在落地窗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轮廓:“这就是最糟糕的平衡,谁都不敢轻易撕破脸皮。我一旦不顾一切出逃,你预埋的思维溯源手段会持续追踪我,我往后无论在任何地方开展科研,都会被你找到。而你如果进一步收紧管控,我底层预埋的程序足以让你耗资巨大的神经算法项目陷入永久休眠,你的商业投资会付诸东流。”
两个人都是极致理性的人,很清楚眼下的局势已经形成了标准的纳什均衡。
谁主动发难,谁就会承受同等程度的损失。
陈一诺缓步走到她的身前,距离控制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范围,不再做出过度亲密的禁锢动作,或许是看透一切之后,她也选择放下一部分情绪化的偏执,改用理智的方式来处理这段关系:“我承认,过往的囚禁方式太过激进,不断逼迫你策划一次又一次的出逃,最后造就了现在互相牵制的局面。”
“但是我无法做到完全放手。”她坦诚地说出自己的底层顾虑,“你的能力太过出众,一旦彻底脱离我的视线,会引来无数资本和势力的觊觎,我耗费大量资源护住你,并不是单纯的占有欲,我见过太多天才被利益碾碎的结局。”
“你高估了外界的危险,也低估了我独立自保的能力。”徐心悦回应得不卑不亢,“从代码架构到野外工程,我拥有足够的手段保护自己。你习惯性以哈佛商业精英的视角看待所有事物,习惯用资源和权限掌控一切,这是你的思维定式。”
“如同你习惯用技术手段解决所有束缚一样。”陈一诺顺势接上,“我们两个人的思维定式,注定我们很难达成真正的和解。”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心悦忽然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条理清晰,经过了快速的利弊推演:“我们可以订立一份阶段性的双向协议。在联合实验室的项目周期之内,我会安分履职,不会动用预埋的程序对你的产业造成损害,也不会策划大规模的跨国出逃。对应的,你需要逐步放宽我的行动权限,撤销一部分过度的安保限制,允许我定期申请出境学术交流,并且不得利用我的代码风格数据暗中建立全天候追踪系统。”
这是工科思维的妥协,划定边界,量化条件,讲究等价交换。
陈一诺认真思索了片刻,开始推演这份协议背后隐藏的徐心悦的后手。她知道徐心悦不会就此彻底放弃离开的想法,这份协议只是为自己争取更多可以接触外部资源的合法机会。可不得不承认,答应这份协议,对自己而言同样有利,能够换来徐心悦短期内的稳定,保障核心项目的顺利落地。
“我可以同意这份协议。”陈一诺做出答复,随即补充了自己的附加条款,补齐逻辑漏洞,“出境交流需要随行一名我的合规观察员,不会干涉你的学术沟通,只负责处理突发外事问题。同时,你底层休眠代码的触发权限,需要交由第三方中立机构做封存监管,避免单方面的毁灭性制衡。”
徐心悦能够接受这个条件,观察员的存在虽然是一种变相监视,但远比完全的禁锢要好得多,第三方封存代码,也可以打消陈一诺最大的顾虑。
达成口头约定之后,屋内紧绷的气氛舒缓了不少。
夜色渐深,徐心悦回到属于自己的独立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学术交流规划。表面上按照协议规划公开的行程,私下里,她依旧在梳理着能够绕过思维溯源的办法。她清楚,只要自己的编写习惯无法改变,长远的出逃计划就永远存在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另一边,陈一诺站在卧室的窗前,调取着手下递交上来的资料,开始研究如何改良追踪模型。她愿意暂时退让,却从来没有打算彻底放开缰绳。顶级的逻辑思维让她明白,一时的缓和,只是为了换取更长的布局时间。
两人隔着房屋的墙壁,各自谋划,彼此心知肚明。
短暂的和平只是博弈的休整期,两个同样聪慧、同样偏执的人,依旧在暗中积蓄力量,寻找能够打破这场均衡的突破口。
温柔的表象之下,思维的较量,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