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深秋,东南军区机关楼的走廊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范天雷刚开完党委扩大会,手里拿着一沓关于明年征兵宣传的策划案,慢悠悠地往办公室踱步。迎面走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并排走着,步伐频率出奇的一致。
男的穿着笔挺的少校常服,英武逼人;女的穿着同样规整的上尉常服,清冷干练。
正是陈善明和文汐。
两人手里都抱着文件,似乎是刚从干部处那边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不自在。
“哟,”范天雷停下脚步,挑起眉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红细胞的两位,怎么凑到一起了?”
“参谋长。”陈善明立刻立正,敬礼的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文汐也跟着敬礼,声音清亮:“报告参谋长!”
范天雷摆摆手:“免了免了。说说,去干部处干嘛了?看你俩这表情,像是刚被政审了一百遍。”
陈善明耳根微红,干咳了一声,没说话。
倒是文汐,大大方方地把怀里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报告参谋长,刚才是去咨询了一下……关于晚婚晚育的相关政策。”
“噗——”范天雷差点把自己呛着,他接过文件,低头一看。
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现役军官婚姻状况变更登记表》。
虽然表格是空白的,但这玩意儿通常是用来报备结婚对象的。
范天雷猛地抬头,看看文汐,又看看陈善明。
“31岁了,”范天雷似笑非笑地念叨,“陈善明,少校,红细胞组长。文汐,上尉,预备役形象大使。你们俩这军衔、这年龄,确实到了组织上该操心的坎儿上了。”
他故意板起脸,拿手指点了点陈善明:“怎么?陈组长,以前在泥里打仗不含糊,现在连个结婚报告都不敢打?还要文汐上尉亲自去问政策?”
陈善明被说得头皮发麻,只能挺直腰板:“参谋长,那个……还没到时候……”
“没到什么时候?”范天雷提高音量,“等你俩都成了老头老太,拄着拐杖进光荣院再牵手?”
文汐被这话逗乐了,嘴角一弯,那股清冷的神性瞬间化作了生动的灵气。她看了一眼陈善明,见他窘迫得像个新兵蛋子,便主动开口解围。
“参谋长,您别逗他了。”文汐的声音清脆悦耳,“是家里长辈催得紧。我养父昨天还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部队待久了,看不上谁了。我说我天天跟一群最优秀的男人在一起,眼光早就养刁了。”
她这话一语双关,既夸了部队,又暗戳戳地表了态。
陈善明在一旁听着,胸膛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些。
范天雷看着这两个31岁的“大龄青年”,心里那点调侃的意味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长辈般的欣慰。
“行啊,”范天雷拍了拍陈善明的肩膀,“陈善明,你小子别不知好歹。文汐这样的,当初在文工团是多少人眼里的白月光?现在人家不仅成了上尉,还是全国人民都认识的英雄。你能把她娶回去,是你祖坟冒青烟。”
“参谋长!”陈善明急了,“我哪敢不知好歹!我就是……就是想等个合适的时机,正式跟组织打报告。”
“还要等什么时机?”范天雷瞪眼,“下次任务把命丢了,让文汐给你守寡啊?”
“范参谋长!”文汐脸颊飞红,嗔怪了一句,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怪。
范天雷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们俩,一个是我看着长大的兵,一个是替我挡过子弹的功臣。你们的事,组织上百分百支持。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文汐的肩章:“文汐是上尉,你是少校。虽然不是一个连队的直接上下级,但毕竟在一个大队。按规定,确实需要报备,防止影响指挥关系。”
“我知道。”陈善明郑重地点头,“所以我才去干部处问。只要规定允许,我立刻写报告。”
“赶紧写。”范天雷把文件塞回文汐手里,“文汐,你也别光顾着拍戏。趁着年底有空,赶紧把终身大事落实了。”
“是!”文汐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底满是笑意,“保证完成任务!”
陈善明看着她敬礼的样子,心跳又快了几拍。
两人告别范天雷,继续往回走。
走廊里只剩他们俩,气氛又回到了刚才那种微妙的温馨中。
“善明。”文汐忽然喊他。
“嗯?”
“刚才参谋长说的。”文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直视着他,“你真的打算……打报告吗?”
陈善明看着她。31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黄金期,沉稳、坚毅,又带着一丝因为爱情而产生的笨拙。
他伸出手,没有去牵她,而是帮她理了理胸前那枚上尉肩章的绶带。
“文汐。”陈善明也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陈善明,少校军衔,请求向组织打报告。”
“报告内容是什么?”文汐明知故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内容是……”陈善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宣读一份作战命令,“请求批准少校陈善明,与上尉文汐,建立永久性的、非战斗减员的、伴随终生的战略伙伴关系。”
文汐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笑着捶了他一下。
“报告打上去,估计得批一阵子。”陈善明低声说。
“没关系。”文汐仰头说,“不差这几天。”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地挨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