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走开

放学铃响的时候蓟伯九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浅紫色的辫子在背后甩得笔直，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也顾不上拉。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离开这栋楼，离开那些盯着他后颈看的视线，离开逆卷绫人那个笑。

【宿主，你跑反了。校门在左边。】

蓟伯九一个急刹车，鞋底在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猛地掉头往左边跑，浅紫色的发尾扫过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名人画像。

转角的时候他撞上了一个人。

"啊——"

对方的胸膛比他想象的硬，蓟伯九整个人被弹回去，后背撞在墙上。书包摔在地上，里面的课本洒了一地。他抬起头，逆卷修站在他面前，金色的瞳孔在走廊暗淡的光线里微微收缩。

"……跑这么急干什么。"逆卷修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起伏。

蓟伯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逆卷修是逆卷家的长子，系统给过的资料里写着，这家伙平时不会主动捕猎，但领地意识很强。而现在蓟伯九撞了他，在他放学必经的走廊拐角。

"对……对不起。"蓟伯九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书。

逆卷修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看着蓟伯九跪在地上把课本一本一本捞回书包里，浅紫色的发尾拖在积灰的地面上。蓟伯九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后颈上，像某种实质性的重量压得他头皮发麻。

他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逆卷修在他头顶开口了。

"你身上有绫人的味道。"

蓟伯九的动作顿住了。

"不是血的味。"逆卷修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但每个字都让蓟伯九后背发凉，"是接触留下的。他碰过你。"

蓟伯九的嘴唇开始抖。他慢慢站起来，双手攥着书包带子横在自己胸前，像一道可怜的屏障。逆卷修比他高一个头，金色的眼睛俯视着他，里面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角。

"我没有——"

"怕什么。"逆卷修抬起手。

蓟伯九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截，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他疼得眼泪瞬间就涌上了眼眶，浅紫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

逆卷修的手停在他面前三寸的位置。那只手的指节很分明，皮肤白得不正常，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顿了顿，把手收了回去。

"我不碰你。"逆卷修说，"绫人的猎物我不抢。"

蓟伯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叮——紧急任务发布。】

蓟伯九的睫毛猛地一颤。

【任务内容：在三分钟内，对面前的血族说出三次"请走开"。要求语气必须带哭腔。任务失败惩罚：强制回忆上一个世界被吸血的全过程，感官同步率百分之百。】

蓟伯九的瞳孔剧烈收缩。上一次被惩罚是"重温记忆片段"，这次直接是"感官同步"。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被獠牙刺穿颈动脉的疼痛，血液被抽走时逐渐冰凉的身体，还有黑暗中那些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他的腿开始发软。

【倒计时开始。】

"……请、请走开……"蓟伯九的声音抖得像秋天的叶子，眼眶里的泪珠子啪嗒掉下来一颗，砸在校服领口上。

逆卷修歪了歪头："什么？"

【第一次确认。还有两次。】

蓟伯九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浅紫色的发丝沾在湿漉漉的皮肤上。他的嘴唇开合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请走开……"这次带着明显的哭腔，尾音抽了一下，"求你了……"

逆卷修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微光。他看着蓟伯九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忽然往前迈了半步。蓟伯九整个人贴紧了墙壁，浅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泪珠还在不断地从眼睫毛上滚下来。

"你让我走开，"逆卷修的语气还是平的，但他弯下了腰，鼻尖几乎碰到蓟伯九的额头，"但你哭成这样，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留下来。"

蓟伯九的哭噎声猛地卡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浅紫色的眼睛里只剩逆卷修放大的脸和那双金色的竖瞳。

【最后一次。】

蓟伯九张开嘴。他的嘴唇抖得厉害，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挂在脸上，狼狈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一句：

"请……走开……"

尾音碎成了一串抽泣。蓟伯九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手臂缝隙里溢出来滴在地上，浅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两侧，发梢还在微微颤抖。

逆卷修直起身来。他看着缩在墙角哭得停不下来的蓟伯九，金色的眼睛平静如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三句了。"逆卷修说，"我走。"

他真的转身走了。皮鞋声嗒嗒嗒地远去，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蓟伯九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书包歪在一边，浅紫色的长发铺了满地。他哭得直打嗝，浅紫色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记忆稳定剂一支。】

蓟伯九在泪水和哭嗝中间艰难地竖起手指。对着系统。

这次是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