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獠牙

第一节课蓟伯九什么都没听进去。

逆卷绫人坐在他旁边，上半身歪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晃来晃去。那家伙根本没在听课，银灰色的眼珠子时不时往蓟伯九这边飘一眼，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笑。

蓟伯九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宿主，你翻了三遍同一页。】

要你管。

【我只是提醒一下，你的状态会影响任务评估。】

蓟伯九咬住下唇。他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课本上，但那些黑色印刷字像蚂蚁一样在白色纸面上爬。逆卷绫人的手指在课桌上敲了两下，哒，哒，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蓟伯九几乎是弹起来的。他抄起书包就往外冲，浅紫色的辫子在背后甩出一道弧线。

"跑这么快干什么？"逆卷绫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追上来，"又不会吃了你——"

蓟伯九没回头。他拐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后背抵着冰冷的瓷砖滑下去。心脏撞得胸腔发疼，他弯着腰喘了半分钟才缓过来。

【宿主。】

别说话。

【你的危机处理能力需要提升。】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想听你教训我。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松软：

【……上一个世界的事，不是你的错。】

蓟伯九的睫毛颤了一下。他记得那个同桌，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会给他带草莓牛奶的吸血鬼。他以为对方是朋友。直到被拖进地下室的最后一秒，他还捏着那瓶没开封的牛奶。

蓟伯九抬起手用力搓了把脸。浅紫色的发丝从指缝里漏出来，有几根沾在潮湿的眼角。他没哭。他没。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蓟伯九迎面撞上一个人。

"啊。"对方后退半步，黑发在走廊的穿堂风里轻轻晃动。逆卷怜司。蓟伯九认识那张脸，昨晚系统给他塞过所有逆卷兄弟的资料。这位是次子，表面绅士斯文，实际下手最狠的那个。

"抱歉。"蓟伯九低头想绕过去。

逆卷怜司的手却按在了他肩上。力道很轻，但蓟伯九整个后背都僵了。那只手的温度比他低，像一块冰贴在他的校服布料外面。

"你是新来的转学生？"逆卷怜司的声音很温和，带着某种家教良好的优雅腔调，"绫人刚才在找你。他说你跑得太快，他想送你一个……"

逆卷怜司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见面礼。"

蓟伯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甩开那只手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浅紫色的发丝散了几根到脸前，他透过那些细碎的刘海瞪着对方。

"不用。"他的声音绷紧了，"替我谢谢他，我不需要。"

逆卷怜司挑了挑眉。他的视线落在蓟伯九剧烈起伏的胸口上，又慢慢移到那双泛红的眼眶边缘。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很体面，但蓟伯九看着就觉得后背发凉。

"你哭过了。"逆卷怜司说。是陈述句。

"没有。"

"你的睫毛还湿着。"

"那是——"

"水？"逆卷怜司替他接上，"洗脸的水？"

蓟伯九的脸腾地烧起来。他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甲快掐进布料里了。逆卷怜司往前迈了一步，蓟伯九就往后退一步。但后面是墙，退无可退。

逆卷怜司俯下身来。他的呼吸凉凉的，扫过蓟伯九的颈侧时带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那双红瞳近距离地看着他，像在研究某种小动物。

"你害怕我们。"逆卷怜司轻声说，"绫人说得没错，你的恐惧尝起来……很甜。"

蓟伯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他偏过头去死死闭上眼睛，浅紫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逆卷怜司的鼻尖离那片皮肤只有两指宽的距离，蓟伯九能感觉到那凉丝丝的气息。

他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牙齿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了铁锈味。

【宿主！任务触发——】

别管任务了，蓟伯九在脑子里尖叫，他、他要咬我了——

【冷静。他不会在走廊里下手。逆卷家的孩子知道分寸。】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只是闻了一下。】

逆卷怜司确实只是闻了一下。他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蝴蝶结，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蓟伯九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放心，我只是确认一件事。"逆卷怜司说，"你的血确实很特别。绫人的判断没错。"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走廊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蓟伯九贴着墙慢慢滑下去，浅紫色的发尾拖在地上，他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叮——任务发布。】

蓟伯九把脸埋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浅紫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但系统在他的意识里温柔地停顿了三秒。

【任务：在放学之前，主动和任一吸血鬼说一句话。奖励：血族气味屏蔽剂一支。惩罚：无。】

蓟伯九抬起头来。他的眼角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唇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

"……为什么没有惩罚？"

【因为我觉得你这次需要鼓励。】

蓟伯九愣了两秒。然后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浅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说了一句——

"……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