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鸿钧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等她再试。

月汐又吹了两回，第三回总算把音吹稳了，虽不高，却像一滴水落在石上，清清脆脆的。

“不错。”鸿钧说。

月汐放下笛子，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只道：“你教得敷衍。”

鸿钧摇头：“不是敷衍。你是第一次碰，能吹出音来，已经很好。”

罗睺在识海里又冒了头：“你哄小姑娘倒是有一套。”

鸿钧一心关注自己的心上人，看茶凉了连忙给她热上。

月汐接过茶，暖着手，忽然问：“你等一个人等过几万年，是什么感觉？”

鸿钧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立刻答，只是看着远处那片逐渐沉入夜色的云海，良久，才低声道：“像吹一支没有尽头的曲子。调子是知道的，但不知什么时候能收尾。”

月汐没有再接话。

她端着茶，垂下眼睫，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亭外最后一缕暮色也消失了。

星光渐亮，落在亭檐上，落在矮松的针叶间，落在两人之间那张桌案上。

玉笛静静地躺在那里，云纹在星光下泛着光，像一道几万年前就刻下的印记，等着某一天被人再捡起来。

月汐把茶盏放下，伸手碰了碰笛身，忽然说：“那现在，曲子收尾了。”

鸿钧他只是看着她，眼里的光很深很静，曲子的尾声是她。

月汐是自己的徒媳又怎么样？

每晚能抱着她让她舒服的是他。

鸿钧在星光中看了她许久，目光沉沉的，像那片云海深处藏着的一个秘密，被风掀开一角，又盖了回去。

他没有答那句话，只是伸手把笛子拿起来，指尖在云纹上摩挲了一下，低声道：“你说得对，曲子是收尾了。”

月汐侧过头看他，星光落在她眼睫上，泛着一点湿润的光：“那你以后还吹吗？”

鸿钧把笛子递到她手边：“你若想听，我便吹。你若不想，便不吹。”

月汐没有接笛子，只是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冰凉，力道却很轻。

鸿钧把笛子搁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慢慢揉过她的指节，一点一点把那凉意化开。

亭外有风穿过矮松，松针沙沙作响，像在替谁说着什么悄悄话。

月汐靠在椅背上，由他握着，闭上眼，呼吸渐渐匀了。

她睡着的时候，眉间还蹙着一点倦意，像那些压在修行里的心事，连梦里都放不下。

鸿钧没有动，只是把外袍又替她拢了拢，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罗睺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这时才开口，声音低了些，没有之前那股调侃的劲儿：

“鸿钧，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永远没有名分的跟着她？”

鸿钧的目光没有离开月汐的脸，只回了一个字：“是。”

罗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

“好……好得很……你一个道祖，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人物，到头来竟然连个名分都不敢奢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