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汐从明泽星域回来后的清晨,是被檐下灵光珠的微光唤醒的。
那珠子悬在廊角,随天色由暗转明,光色从暖橙渐变成月白,像把日出云海缩成了一盏。
灵珠子已经坐在院中的灵木矮几旁了。
他盘膝悬坐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中,周身环绕着一层淡淡的护体灵光。
天仙的根基,已不需要外在的督促,他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如潮汐般按周天循环。
他面前的星云棋摆了一半,棋子自行悬浮在棋盘上方,随着他的神识轻轻挪动。
他听到月汐的脚步声,灵光一收,人便从空中落下,稳稳站定。
“姐姐。”他喊了一声,双手递上一盏刚沏好的云芽。那茶盏悬在他掌心上方半寸处,不靠手托,只以灵力虚托,稳得像放在桌上。
月汐接过茶盏,在石桌旁坐下。
那石桌看着朴素,实则桌面是整块昆仑玉髓心,天然温润,触手生暖。
她饮了一口茶,放下时杯底碰到一块符文,桌心便自行亮了一瞬,将茶盏稳稳托住,又缓缓推到她手边。
两个人坐在同一片灵光里,喝茶的方式各有各的气度。
院中的桂花是上古灵桂,每日辰时自行绽放,枝叶间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灵露。
月汐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引,几粒灵露便从花叶上飘起,汇入她掌心的茶杯。
那茶香便多了一层清冽的桂魄味。
她道:“昨日你练的引云术,比前日多扯来半亩云。只是云头太散,落地就碎了。今日改练收云,把散云收拢成块,能托住东西不掉,才算成。”
灵珠子点头,将茶盏往旁边一推,那盏便在虚空中稳稳悬住,不晃不洒。
他纵身一跃,落在院中最高那棵灵桂的枝桠上,双脚轻点,枝不弯叶不落。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拢,半空里便有几缕散云被他拉了过来,在他掌心里渐渐凝成一团。
月汐在石桌旁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语气清淡,像在评一幅画。
等灵珠子收了云,落地站定,她才将那卷星图取出,铺在桌面上。
星图自行展开,将整个小世界与周边数个星际文明的分布以银线勾出,每一颗星辰都标注了灵脉走向与文明等级。
她指着其中几处古风仍存的小世界,对灵珠子道:“你看这里。已有御剑术,但传讯仍靠竹简。不是他们不会,是还没人把灵纹往传讯上引。”
“你若想去了,可以带一卷灵纹传讯阵的图谱过去,教他们把竹简换成灵符。不必强求星际,能少走十里路送信,也是好的。”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古与今各有其道,如春夏秋冬,不可同时而至。”
灵珠子凑过来看,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划,将那片小世界的灵脉走向放大。
他的动作平稳,灵力精准,星图在他指尖下如流水般随他心意展开。
他如今是天仙,这些细微的灵力操控对他而言轻描淡写。
他看了片刻,点头道:“这片地方水脉多,灵纹传讯若架在河上,顺水传播,比架在山里还快。弟子去的话,先测水脉流速,再定阵位。”
月汐微微颔首。
她将星图收起,抬手在空间珠一点,阵纹亮起,三教弟子的回讯便浮在界面上。
多宝说已按她的意思,将传法弟子分了两路:一路带星际器物,往愿意开放的小世界去;一路只带基础灵纹,往古风旧序的小世界走。
广成子补充,阐教在玉虚宫外设了个“古今交汇馆”,凡间想学新法的、想守旧法的,都可来此自行选择。
蓝灵娥的消息最简:“新青一切照旧。老街多添了几间灵茶馆,用星际的灵能炉烧茶,茶还是老茶。”
月汐看完,将空间珠收起。
灵珠子已经重新悬坐在半空,手中托着一团收拢的云,像托着一朵刚摘的棉花。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走到桂花树下,将袖中那枚蓝灵娥送的木雕小鹅取出来,放在石桌边。
然后她坐在竹椅上,端起那盏茶,慢慢饮着。
晨光从灵桂的叶间筛下来,落在她月白长袍的银纹上,泛出一层星屑一样的微光。
院外是洪荒,是星际,是正在变化的三千小世界。
而院里,只有两盏茶,一盘棋,一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