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昆仑山的雪坞，是一处被群峰环抱的幽谷。

飞瀑在入冬时便已冻结成冰，高悬于崖壁之上。

谷底生着一株老梅，粗壮的虬枝斜斜伸展，将半面天空都笼在暗红色的花影里。

雪还在纷纷落下。

没有风，细碎的雪从灰色的云层里无声垂落，擦过梅花的花瓣，落在黑褐色的枝干上，积成一层薄薄的绒白。

天地间只剩下极致的白与极致的红，冷冽得几乎让人忘了呼吸。

元始天尊走在前面，他的步子放得极慢，月白的长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模糊的痕迹。

他没有用法力拂开落雪，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睫羽上，他浑然不觉。

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身后落后他两步的云瑶。

她今日披着一件墨青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帽沿的绒毛被雪水洇得微微发潮。

她走在雪地里，脚步比平时略慢一些，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冷么？”他问。

云瑶抬眼，隔着飘落的雪幕看向他：“你每走三步便要问一回，我不冷，也被你问得冷了。”

他们又不是普通凡人，怎么会畏惧严寒呢。

元始天尊怔了一下，随即唇角浮起一丝笑。

他没再问，只是侧过身，伸手拂开了横在两人面前的一根覆满雪霜的梅枝。

梅花的花瓣被他的动作震落了一片，落在他的袖口。

他下意识想拂去，却在指尖触到那枚花瓣时顿住了。

他捻起那片花瓣，在掌心放了一瞬，然后俯身，将花瓣轻轻放在了她脚下的雪地上。

“花落得密，别让它们砸着你。”他说。

云瑶没有说话，只是越过他，走到那株老梅的主干前。

她仰起头，看着满枝怒放的梅蕊，雪落在她帽檐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沿着帽沿滴落。

元始天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仰头的时候，墨青色斗篷下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侧颈，在漫天白与红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转身，折下了身旁最繁密的一根梅枝。

枝干折断的声音在雪坞中格外清脆。

云瑶闻声转过头来，看见他托着那枝开得正盛的梅花，低头在掌中运起极微弱的灵力。

那枝梅在他掌间缓缓变形，木质变得更加莹润，花瓣被灵力凝缩成细小的、绯红色的点缀，嵌在簪身之上。

片刻后，他手中多了一枚梅花簪。

簪身是梅花的老干所化，通体泛着温润的、深褐色的光泽。

簪头凝着一朵半开的梅，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带着淡淡的银光，像是被雪水浸润过。

他走上前一步，停在云瑶面前。

“别动。”他说。

云瑶没有退。

她只是微仰起脸，看着他将那枚梅花簪缓缓插入她的发髻。

他的指尖触到她发丝时，力道极轻，像是怕稍一用力便会折断那支簪，也折断此刻这一刹的、脆弱的安宁。

簪入发髻的那一瞬间，元始天尊的眼神忽然变了一下。

她站在雪地里，墨青色斗篷衬着她微微露出的一截青丝，发间那支新簪的红梅，像落在她鬓边的一点不灭的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