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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比天大,情何以堪

主角,戏比天大

偏厦房的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苟存忠靠在床头,看着易青娥望着窗外发呆的侧脸。

那丫头眼神里藏不住的羞涩与期盼,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他轻轻叹了口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年代。

那时候,他和古存孝还只是“存字派”科班里最拔尖的两个后生。他是唱旦角的,身段柔媚,眼波流转间能勾人魂魄;古存孝是顶门的武生,高大魁梧,一杆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

两人在台上演《白蛇传》,他是断桥边痴情的白素贞,古存孝是英姿飒爽的许仙。台下,他们也是形影不离的师兄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旁人插不进去,只有彼此心照不宣。

那时候的苟存忠,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戏台,守着古存孝,把一辈子的光阴都揉进那一招一式里。

他甚至偷偷在心里盘算过,等出了科班,就求师父做主,和师兄搭一辈子戏,唱一辈子搭档。

可师父看出来了。

那天晚上,师父把他叫到跟前,没打也没骂,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两灯有芯,灯不亮,戏就没魂了。你心里装了人,眼里就没戏了。”

苟存忠不服气,梗着脖子说:“我和师兄搭戏,更有默契!”

师父猛地一拍桌子,藤条指着他的鼻子:“默契?那是私情!戏比天大,你懂不懂?你要是再这么不清不楚,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第二天,古存孝就被师父打发去了西安易俗社学戏。临走前,古存孝来找他,眼神里满是不舍和委屈。

苟存忠却别过头去,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师父说得对。戏班子是个吃人的地方,容不下半点儿女情长。要想成角儿,就得断了念想,把心掏给舞台。

后来,古存孝在西安混出了名堂,娶妻生子,又离了婚,一生坎坷。而他,也在时代的洪流里浮浮沉沉,最终成了如今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

“师父,您怎么了?”易青娥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凑过来。

苟存忠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倔强的脸,苦笑了一下:“娃,师父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封潇潇那小子?”

易青娥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喜欢就对了。”苟存忠的声音有些沙哑,“年轻人嘛,谁没个动心的时候。可是娃,你得记住,戏比天大。你心里要是装满了情情爱爱,这戏就唱不好了。”

易青娥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师父,我知道。可是……可是我忍不住啊。”

“忍不住也得忍。”苟存忠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你看看我,看看你古师。我们当年也和你一样,以为感情比什么都重要。可结果呢?戏没唱好,人也散了。娃,听师父一句劝,把心思放在戏上。等你成了角儿,站在最高的舞台上,你就会明白,那些情情爱爱,都是过眼云烟。”

易青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苟存忠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他知道,自己正在重复当年师父做过的事。棒打鸳鸯,狠心拆散两个真心相爱的年轻人。可他没办法,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易青娥重蹈自己的覆辙。秦腔这条路太难走了,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他必须狠下心来,逼着她往前走。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苟存忠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和古存孝,在月光下并肩而立,唱着那出永远唱不完的《白蛇传》。

“师兄啊师兄,”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当年你怪我狠心,如今我也成了这般狠心的人。只盼这丫头,能比我们走得更远,站得更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