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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鱼离019

对角巷的深秋总是裹着一层薄雾,鹅卵石路面泛着潮湿的光泽,偶尔有猫头鹰扑棱着翅膀掠过灰蒙蒙的天空,爪子里抓着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这条魔法世界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从弗洛林冷饮店到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店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叫卖声和咒语的微光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但在靠近巷尾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低调得几乎要被来往的行人忽略。它的门面窄窄的,木质的招牌上刻着一行优雅的花体字:“休斯与迪戈里——魔法杂货”。橱窗里摆着一些看似普通却别致的小物件——会自己翻页的笔记本、能根据情绪变换颜色的蜡烛、手工缝制的龙皮手套,还有几盆安静地开着花的魔法植物。没有耀眼的霓虹灯,没有自动演奏的竖琴,也没有促销咒语在空中炸开五彩的烟花。它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是一本被遗忘在书架角落的旧书,朴素,却自有它的味道。

店里温暖而明亮,壁炉里的火焰欢快地跳动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和陈旧纸张的气息。货架整整齐齐,每一样商品都仔细贴好了标签——那是布莱尔的笔迹,娟秀而工整,标注着用途、价格以及一句简短的温馨提示,比如“请不要对这款咖啡杯念‘速速变大’,它脾气不太好”,或者“本款羽毛笔喜欢被夸奖,夸它会写得特别顺”。

柜台后面,布莱尔·休斯正坐在一把吱呀作响的旧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黄油啤酒,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专注的黑色眼睛。她正在看一本从丽痕书店买来的二手魔法植物图鉴,书页边角有些卷曲,上面还留着前主人潦草的批注。她的黑长直发垂在肩膀两侧,一丝不苟,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她翻书的动作微微牵动。二十五岁的布莱尔比读书时长高了一些,身材纤细苗条,五十公斤的体重站在那株会咬人的藤蔓盆栽旁边,显得像一根随时会被拽倒的小树枝——但这根小树枝可不好惹,那盆藤蔓上个月试图偷袭她的时候,被她一个精准的“统统石化”定在原地整整三天,至今还在闹脾气。

店里没有客人。实际上,这个点对角巷的人流量还算不错,但“休斯与迪戈里”总是这样——门可罗雀,安静得像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布莱尔倒是不太在意,她低头翻了一页书,顺便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脚边那只正在打盹的黄色虎斑猫。猫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不满地“喵”了一声,又继续睡了。这只猫不是他们的宠物——严格来说,它是从隔壁翻倒巷溜过来的流浪猫,某天突然闯进店里,吃了布莱尔一块火腿三明治之后就不走了,理直气壮地当起了店里的常驻居民。

“又在看那本破书?”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微微的笑意和那种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温润质感。布莱尔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到塞德里克·迪戈里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麻瓜风格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上,乌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灰色的眼睛像深秋的湖水,干净而温暖。他的左手臂上缠着一条墨绿色的绷带,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那是他退役的代价,旧伤复发了。

塞德里克的容貌和七年前在霍格沃茨时相比几乎没有变化,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的轮廓更加深邃了些,下巴线条也变得更分明了。当年那个站在三强争霸赛赛场上、吸引着整个魔法界目光的少年,如今依然俊朗得不像话,只是这份俊朗多了一层岁月的沉淀,少了几分青涩的单薄。

布莱尔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这是店里的存货目录,不是破书。”

“你用来垫茶杯的那本?”塞德里克走近柜台,弯腰看了一眼书脊,嘴角微微上扬,“《毒菌与它的药用价值》,第三版,丽痕书店特价区一西可一本。你上周进货的时候顺便买的。”

布莱尔沉默了一秒,把书合上塞到抽屉里,动作干脆利落。

塞德里克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好看——不是为了取悦谁而刻意展露的那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让整个房间都亮堂起来的笑。正是这种笑容,让布莱尔从四年级开始就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逃不掉了。

“手臂怎么样?”她站起来,绕过柜台走到他身边,伸手去碰他胳膊上的绷带。她的手指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食指和中指沿着绷带的边缘缓缓移动,隔着纱布感受他手臂的温度。

“还好,圣芒戈的治疗师说再敷一个星期的药膏就能拆。”塞德里克任由她检查,语气平静而温和,灰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侧脸。

布莱尔仔细看了看绷带的颜色,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白鲜的味道混了艾草?谁给你开的方子?太保守了,你这个情况应该用火蜥蜴血调和艾草,见效快一倍。”

“这不是治疗师开的。”塞德里克有些无奈,“是你上次给我配的那副药膏用完了,我自己在药房买的现成的。”

布莱尔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黑色眼睛瞪着他,左眼下那颗小痣似乎都在跟着主人的情绪微微发颤:“你自己买的?我不是说了等我回来给你配吗?你知不知道这种现成的药膏有效成分只有我配的三分之一?塞德里克·迪戈里,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手臂不值钱?”

“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布莱尔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你只是觉得我多管闲事?还是你觉得反正你也不打球了,这只手废了就废了?”

店里的黄色虎斑猫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吓醒了,嗖地蹿到货架顶上,警惕地俯视着这场风波。

塞德里克看着布莱尔气得发红的耳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伸出那只健康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她还在激动地比划的右手。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耳根悄悄地红了。

在一起七年了,从霍格沃茨到毕业,从各自奔波到共同经营这家小店,他还是会脸红。每次牵她的手,每次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每次在深夜关店后和她并肩坐在壁炉前——他的耳朵尖总会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晚霞落在雪地上。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下次我一定等你。”

布莱尔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松软下来。她别过脸去,假装在整理柜台上那排歪了的羽毛笔,嘟囔了一句:“知道就好。”

塞德里克看着她的后脑勺,那些乌黑的头发在炉火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忽然想起五年级的那个傍晚,在黑湖边的垂柳下,他第一次鼓足勇气去牵布莱尔的手。她也是这个反应——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湖面上的大乌贼,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那时候的他们,一个是被全校仰望的赫奇帕奇级长兼找球手,三好学生的天花板,似乎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一个是在好友面前热情似火、在陌生人面前乖乖巧巧的赫奇帕奇女孩,有点小心眼,会在日记本上记下所有让她不高兴的人和事,然后用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让那些人意识到“得罪布莱尔·休斯不是个好主意”。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在黑湖边的柳树下,手忙脚乱地牵住了彼此。

“下午没什么客人,”塞德里克松开她的手,语气自然地切换到了日常模式,“我去了趟翻倒巷找博金先生,他说上次订的那批双面镜下周能到货。价格比之前谈的低了三成。”

布莱尔转过身来,眉毛微微一挑,黑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怎么跟他谈的?上次我去的时候,那个老狐狸咬死了价不肯松口,说‘休斯小姐,您这双眼睛太尖了,看到好货不给高价,我这生意没法做’。”

“我跟他说,”塞德里克慢条斯理地解下围巾,挂到门后的衣架上,“这批货如果他不降价,我们会考虑从德国的格韦公司直接进口。他们家的双面镜性价比更高,虽然运费贵一点,但长期来看——”

“他立刻就降价了?”布莱尔追问。

“他骂了我一句‘狡猾的迪戈里’,然后同意了。”

布莱尔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笑容和塞德里克的不同,带着一点点的狡黠和得意,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当年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塞德里克在一起是因为他是校园男神,是魁地奇明星,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版本——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喜欢的是这个男神在面对她时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是她不小心眼,是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展现自己全部的脾气和任性,而他永远会温和地接住。

“对了,”塞德里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卷了角的信,递给她,“下午在猫头鹰邮局碰见了金妮·韦斯莱,她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布莱尔接过信,拆开一看,是金妮用她那龙飞凤舞的字体写的简短便条:

“布莱尔——周末有空吗?来陋居吃饭,妈妈做了你最喜欢的太妃布丁。乔治说他需要你帮忙调试一批新的‘防恶作剧’镜子,他说‘只有布莱尔那个小心眼的脑子才想得出那些变态的测试方案’。哦对了,罗恩说他从霍格莫德带了一瓶火焰威士忌回来,说要庆祝塞德里克彻底摆脱查德里火炮队那群‘不懂珍惜的蠢货’——原话,别打我。爱你的,金妮。”

布莱尔看完便条,面无表情地把信叠好,塞进口袋里。

“周末?”塞德里克问。

“去。”布莱尔简短地回答,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我要先把金妮说的‘小心眼’那句话给她记下来。”

塞德里克:“……你还真的有个本子?”

布莱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身走进了后面那间小小的储物间,开始清点库存。几秒钟后,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去去,武器走’的练习棒只剩下三根了,你明天路过丽痕书店的时候帮我问问洛克伍德先生,他那批新到的练习棒什么时候能供货——等等,有人来了。”

塞德里克也听到了门铃的声音。不是他们的店门铃,而是隔壁那家大型魔法用品商店的促销咒语炸开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孩子兴奋的尖叫:“妈妈妈妈!我要那个会飞的扫帚模型!”

但他们的店门铃并没有响。果然,没有人进来。

布莱尔从储物间探出头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店面,又看了看塞德里克,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默默地缩了回去。

这一幕在这家小店里每天都要上演无数次。说实话,他们的杂货铺生意并不好。对角巷的中心地段被弗洛林冷饮店、咿啦猫头鹰商场、丽痕书店这些老字号占据着,中段有韦斯莱魔法把戏坊和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这样的热门打卡点,而像他们这样的小店铺,缩在巷尾,卖的东西又不是什么刚需——谁会专门跑一趟买一根会自己翻页的笔呢?大商店里又不是没有类似的玩意。

但布莱尔和塞德里克谁都没有想过要换个位置,或者扩大经营规模。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家店从来就不是为了赚钱而开的。

那是在霍格沃茨的六年级,一个冬天的夜晚,他们并肩坐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窗外大雪纷飞,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布莱尔抱着膝盖,忽然说:“塞德里克,你说毕业后我们去对角巷开一家店好不好?不用太大,小小的就行,卖一些我们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你当找球手赚的钱够我们开店的启动资金了,我打打零工攒一攒,应该够了。”

塞德里克当时正在翻一本魁地奇战术手册,闻言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放下手册,认真地说:“好。”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布莱尔有些意外。

“因为你想。”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南瓜汁还不错,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笃定和认真,“你想做的事情,一定是对的。”

布莱尔当时愣了很久,然后突然伸手把他的战术手册抢过来,用它挡住了自己红透了的脸。塞德里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去够那本手册,手指碰到她的手腕,两人就这样在赫奇帕奇的公共休息室里无声地拉扯着,直到有人从楼梯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又默默地退回去。

后来塞德里克真的成了查德里火炮队的找球手,真的带着这支常年垫底的队伍连续拿了五次联盟杯冠军,真的在整个魔法界引发了一场“火炮队现象”的热潮。他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预言家日报》的体育版头条上,配着他俯冲抓飞贼的照片,灰色的眼睛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明亮。那段时间,布莱尔的母亲每期报纸都要买两份,一份自己收藏,一份寄给女儿,然后在附信里写:“亲爱的,你确定你们还在交往吗?这个男孩现在可是全国少女的梦啊。”

布莱尔每次都会面无表情地把那封信读一遍,然后默默地把报纸塞进抽屉里。她从来没有在塞德里克面前提起过这些,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她知道他是谁的梦,也知道自己是谁。

直到塞德里克二十四岁那年,在一场比赛中遭遇了一次凶狠的撞击,左臂的骨头碎了,肌腱也受到严重损伤。圣芒戈的治疗师尽了全力,但他的飞行生涯还是被迫画上了句号。那段时间布莱尔就住在圣芒戈的陪护床上,白天去对角巷打零工,晚上回来给他读《预言家日报》上的新闻,读到有趣的就念出声,读到无聊的就跳过去,读到有人说“迪戈里可能再也无法重返赛场”的时候,她就撕掉那一版,然后说:“你猜怎么着?报纸被猫头鹰咬烂了。”

塞德里克躺在床上,手臂打着石膏,看着她把那版报纸捏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忽然笑了。

“怎么了?”布莱尔警觉地看过来。

“没什么。”他笑着说,“就是在想,你那个本子上记了多少人了?”

“……七百多。”

“这么多?”

“从四年级开始记的。”

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后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退役之后,我们一起开店吧。”

布莱尔怔住了。

“你以前说过的,”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灰色的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对角线巷巷尾,一家小小的杂货铺,卖一些我们自己觉得有趣的东西。”

布莱尔的眼眶红了。她本来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比如说“那是我六年级瞎说的”,或者“你先把胳膊养好再说这些”,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她只能用力地、恶狠狠地擦了擦眼角,没好气地说:“那你要负责搬货,我搬不动。”

“好。”

“还要负责擦货架,我够不到最上面那层。”

“好。”

“还要负责跟讨人厌的客户打交道,我没耐心。”

“好。”

布莱尔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灰色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过分。他永远是这样,不管她说出什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他都用一个“好”字来回应,好像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但就是这个什么都能做好的塞德里克·迪戈里,牵她的手会脸红,吻她的额头会结巴,在她说“我们在一起吧”的那一刻,耳朵红得像赫奇帕奇的旗帜。

“休斯!”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布莱尔的回忆。她回过神来,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龙皮围裙的矮壮男人,手里拎着一个木箱,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

“你的货到了,”他把木箱重重地放在柜台上,“十二打‘傻瓜跳跳球’,你上个月订的。”

“我只订了六打。”布莱尔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什么?你明明说——”

“我说六打,你记成了十二打。这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布莱尔的声音平静而笃定,黑眼睛透过镜片盯着对方,那颗小黑痣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眯着眼睛、随时准备出击的猫。

那男人张了张嘴,想要争辩什么,但塞德里克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半步。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对方。那个笑容很温和,但不知为什么,那男人咽了口唾沫,改口道:“行行行,六打就六打,我给你留六打,另外六打我扛回去。”

“谢谢。”布莱尔礼貌地笑了笑,恢复了那副乖乖女的模样,声音也变得甜美起来,“麻烦您了。”

送货的男人扛着箱子走了,门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阵。布莱尔对着他离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身来,正好对上塞德里克略带无奈的眼神。

“怎么了?”她理直气壮地问。

“没什么,”塞德里克垂下眼睛,耳朵尖又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就是觉得……你这样子,很好看。”

布莱尔愣了一秒钟,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去,开始整理那箱跳跳球,动作幅度大得像在跟那堆球打架。她的后颈暴露在空气里,皮肤下面透出一层薄薄的粉红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衣领遮住的肩胛骨。

黄色虎斑猫从货架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过柜台,用一种“人类真奇怪”的表情看了布莱尔一眼,然后蜷缩到壁炉前最暖和的那个角落,心满意足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火焰在玻璃窗上映出温暖的光晕。窗外,对角巷的秋雾渐渐浓了,行人裹紧了袍子匆匆走过,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看到橱窗里那排温暖的烛光,看到柜台后那个背对着窗户、耳朵红红的女孩,看到那个站在她身后、安静地帮她拆开纸箱的男孩。

那个人摇了摇头,笑了笑,心想:这大概就是对角巷最不起眼的一家店了吧。

然后他继续赶路了。

而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塞德里克拆开纸箱,把那些花花绿绿的跳跳球一个个摆到货架上。布莱尔蹲在地上拆另一个箱子,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塞德里克。”

“嗯?”

“周末去陋居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去一趟黑湖?”

塞德里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看她,而她依然低着头拆箱子,黑长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好。”他说。

布莱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抿平了,手指继续拆着箱子上的胶带,动作麻利而细致。那些印着“傻瓜跳跳球”字样的纸屑落了满地,壁炉的火光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那面贴满了便签和进货单的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后来,那只黄色虎斑猫翻了个身,一不小心压到了柜台上那根会自己写字的羽毛笔。羽毛笔猛地跳起来,在便签纸上划拉了一行字:

“休斯与迪戈里,今日营业中。”

然后它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壁炉前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影,心满意足地加了一行小字: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