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银甲士兵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索托城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起初,没有人太在意。索托城虽然是座中型城市,但地处交通要道,偶尔有军队路过也不算稀奇。但接下来的几天里,城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街上的巡逻士兵增加了,从原来的每时辰一班变成了每半个时辰一班。进出城的盘查也变得严格起来,城门口的守卫从一个班增加到了两个班,每个人都要查验身份证明,行李也要打开检查。一些陌生的面孔开始在城中出现——有的是穿着华服的贵族,乘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随行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修为不低的魂师;有的是佩戴着高级魂师徽章的陌生强者,三五成群地走进酒馆和旅店,出手阔绰,却很少与人交谈;还有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行踪诡秘,从不在一处地方停留太久。
索托城这样一座平时安安稳稳的中型城市,忽然聚集了这么多身份不明的人,显然不是巧合。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宁荣荣。她从小在七宝琉璃宗长大,对各种势力的动向有着天生的敏感。特训的间隙,她把所有人拉到院子角落里,压低声音说:“我打听过了,城里来了一批武魂殿的人,领头的是一个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奥斯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虽然出身平民,但也知道红衣主教在武魂殿中的地位——那是仅次于教皇和几位供奉的存在,每一位红衣主教都是魂斗罗级别的强者,手握重权,麾下掌控着大片区域的武魂殿分殿。能让他们亲自出马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小事。
“红衣主教在武魂殿的地位仅次于教皇,”戴沐白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目光冷峻,“能让他亲自出马的事情,要么是找什么东西,要么是找什么人。不管是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小舞坐在一旁,难得地没有插科打诨。她的表情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作为十万年魂兽化形,她对武魂殿有着本能的警惕和排斥。武魂殿的高层强者云集,如果有人能看穿她的真实身份,后果不堪设想。虽然她相信史莱克的伙伴们不会出卖她,但武魂殿的手段她太清楚了——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就足以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晚坐在床沿,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红衣主教级别的武魂殿高层来到索托城——这个剧情在原著中并没有出现过。原著中,武魂殿第一次大规模介入史莱克的生活,是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期间,而且来的也不过是几名执事级别的普通人员,远没有到红衣主教这种级别。这意味着,她的到来引发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波及到更广泛的层面了。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件事,很可能和她有关。
当天晚上,苏晚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影。小舞和宁荣荣都已经睡着了,一个睡得四仰八叉,一个蜷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九霄麒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凝重:【你在担心那个红衣主教?】
“嗯。”苏晚在心里应了一声,“如果他真的是冲着我来的,或者冲着史莱克来的,我们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正面抗衡。赵老师是魂圣级别,但对方是红衣主教,至少是魂斗罗级别,甚至可能是封号斗罗。差距太大了。”
【你说得对。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对付一般的魂王魂帝还有可能,但面对红衣主教级别的强者,胜算几乎为零。不过——】九霄麒麟话锋一转,【本座可以感知到,那个红衣主教的气息虽然强大,但并不稳定。他体内应该有暗伤,实力大概只有全盛时期的七成左右。】
“七成?”苏晚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也不低。至少是魂斗罗级别的战力。”
【确实不低。但并非不可战胜。如果你们六个人配合得当,再加上本座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不过,那是最坏的打算。本座还是希望你们用不上这一步。】
苏晚沉默了片刻:“我也希望用不上。”
第二天清晨,特训照常进行。
但赵无极的表情明显比平时凝重了许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骂骂咧咧地催促他们跑步,也没有在集合的时候踢这个一脚、拍那个一巴掌。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院子中央,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缓缓开口。
“你们应该都感觉到了,城里最近不太平。”他开门见山地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武魂殿的人来了,而且来了个大人物。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有备无患。从今天开始,没有特殊情况,所有人不得单独外出。外出必须结伴,且必须在天黑前返回学院。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六个人齐声答道。
赵无极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们在外面遇到了武魂殿的人,尽量避开,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如果真的避不开——记住一句话,保命第一。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说得有些沉重,让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压抑了不少。宁荣荣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奥斯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戴沐白的表情依旧冷淡,但他握着拳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苏晚站在队伍中,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特训在一种微妙的紧张氛围中继续进行。
赵无极的训练强度不减反增,仿佛想用高强度的训练来冲淡大家心中的不安。上午的团体对抗,他下手比平时更狠,一巴掌把戴沐白拍飞出去三丈远,又一脚把奥斯卡踹了个跟头。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喊累,每个人都咬着牙坚持着,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那股无形的压力。
训练结束后,六个人瘫在院子里喘气。宁荣荣躺在地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说了一句:“我不想离开史莱克。”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奥斯卡第一个回应:“我也不想。”
戴沐白没有说话,但他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坐在了宁荣荣旁边。
小舞翻了个身,看着宁荣荣,认真地说:“那我们就不走。谁来都不走。”
苏晚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纹路。
不管来的是谁,她都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这个家。
三天后的下午,平静被打破了。
苏晚和唐三奉命去索托城里采购一批训练物资——绷带、伤药和一些消耗性的训练器材。原本赵无极说要自己去,但临时被大师叫去商量事情,这个任务就落到了他们两个头上。
两人出了学院,沿着通往城中的小路快步前行。时值初春,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但两人都没有心思欣赏风景,他们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目光也不时扫过周围的环境,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唐三走在前面,苏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步调却出奇地一致——他加速她也加速,他减速她也减速,仿佛两个人的脚步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进了城后,两人直奔城西的杂货铺。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王,和史莱克学院有长期的合作关系,见到他们来了,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喝茶。
苏晚站在柜台前,对照着清单一项项核对物资——绷带十卷、止血草五捆、医用酒精三瓶、训练用标靶两个……她核对得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要亲手检查过才放进布袋里。唐三则站在门口,看似在随意地打量着街景,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过往的行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就在苏晚付完钱、把布袋背到肩上、准备离开的时候,杂货铺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长袍质地考究,剪裁合体,胸口位置用金线绣着一个精致的图案——六芒星环绕着一把长剑。那是武魂殿高阶人员专属的标志,象征着佩戴者在武魂殿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他的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像是鹰隼一样,目光扫过杂货铺内部,最终落在了苏晚和唐三身上。
“两位小友,是史莱克学院的学生?”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杂货铺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唐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晚身前,微微侧身,将苏晚的大半个身体挡在了自己身后。他的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是。请问您是?”
中年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在下武魂殿执事,李淳风。奉命在城中巡查,正好路过此地,看到两位小友气度不凡,忍不住想聊几句。”
他说得很客气,语气也和蔼,但唐三和苏晚都知道,这绝不是偶遇。索托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武魂殿执事偏偏在他们采购物资的时候“正好路过”这家偏僻的杂货铺——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
苏晚站在唐三身后,表面上紧张地抓着唐三的衣角,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但实际上,她的目光已经快速扫过了周围的环境——杂货铺的后门在柜台左侧三步远的位置,窗户在她右手边两米处,窗户外面是一条小巷,可以通往主街。货架上堆满了坛坛罐罐和布匹,可以用来充当临时掩体。她在心里默默规划好了三条撤退路线,同时计算了如果发生冲突,最短时间内能利用的所有武器——柜台上的剪刀、货架上的铁秤、墙角的一根木棍。
李淳风的目光越过唐三,落在了他身后的苏晚身上:“这位小姑娘,你也是史莱克的学生?”
苏晚从唐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是的,大人。”
李淳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下移,扫过她的衣着、她的站姿、她抓着唐三衣角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苏晚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她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紧张和害怕,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在面对大人物时的正常反应。她甚至让自己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了一些,让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那是紧张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非常自然的生理反应。
片刻后,李淳风收回了目光,笑了笑:“不必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两位请便。”
他说完,侧身让开了路,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而优雅。
唐三点了点头,拉着苏晚快步走出了杂货铺。
两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唐三没有立刻放缓脚步,而是继续拉着苏晚拐了两个弯,穿过一条小巷,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他认识你。”唐三直截了当地说。
苏晚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唐三说,“但他看你的眼神和对我的不一样。他看我的时候,是在看一个‘史莱克的学生’。但他看你的时候,是在确认什么——他在把你和他脑海中的某个形象进行比对。”
苏晚沉默了片刻。唐三的观察力一向精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李淳风的表现确实有问题。她回想起李淳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审视的目光,确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工读生。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看来,我的伪装可能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完美。”
唐三没有接话,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苏晚的真实实力暴露在武魂殿面前,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一个不到八岁的魂宗,拥有疑似二次觉醒的蓝银草武魂,体内还封印着一头上古神兽。这样的存在,足以让武魂殿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带走,要么拉拢,要么扼杀。
“先回去。”唐三说,“把这件事告诉赵老师。”
苏晚点了点头,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学院的方向赶去。
回到学院后,两人立刻找到了赵无极,把在杂货铺遇到李淳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赵无极听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地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个李淳风,我听说过。他是天斗分殿的红衣主教座下的得力干将,办事能力很强,而且心狠手辣。他既然注意到了你们,就不会轻易放弃。”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苏晚和唐三:“这段时间你们尽量不要再出去了。需要什么东西,我去买。你们就待在学院里,安心训练。只要你们不出门,他们就没有机会接触你们。”
唐三点了点头:“明白了。”
苏晚也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武魂殿的人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史莱克,就不可能因为他们在学院里躲几天就放弃。他们迟早会采取下一步行动。
回到宿舍后,苏晚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枚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温热,像是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其中跳动。她能感受到玉佩中那股沉睡的力量,那是九霄麒麟的本源之力,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那个执事,是红衣主教派来的。】九霄麒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比平时更加低沉,【他的目标就是你。虽然本座还不确定他们是怎么注意到你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已经进入了武魂殿的视线。】
苏晚握紧了玉佩,指节微微发白:“那怎么办?”
【等。】九霄麒麟说,【他们没有直接动手,说明他们也不确定。他们可能只是收到了某种模糊的情报,说你与众不同,但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只要你不露出破绽,他们就无法确认。继续保持你的伪装,同时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最坏的打算,就是他们不再需要证据。】九霄麒麟的声音冷了下来,【武魂殿做事,从来不需要铁证如山。只要有足够的怀疑,他们就会动手。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也不用再装了。】
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的索托城里,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一双双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座不起眼的小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