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下课铃刺耳地划破教室的寂静。

周围的目光依旧黏在许知夏身上，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蚊蚋，三三两两落在耳边。方才当众被怼得下不来台，林溪眼圈通红，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不少心软的同学已经上前低声安慰她，看向许知夏的眼神，难免带上几分异样。

“知夏，你今天实在太过分了。”

沈泽快步走到她课桌旁，眉头拧得很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他下意识想去碰许知夏的胳膊，像从前那样，摆出男朋友劝解闹脾气女孩的姿态。

前世，许知夏会因为他这一句话，心里泛起愧疚，哪怕错不在自己，也会妥协退让，转头去跟林溪道歉。

可这一世，许知夏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沈泽。少年眉目俊秀，是她曾经放在心尖上喜欢了两年的人。可湖水窒息的冰冷记忆还刻在骨髓里，他那句“是你太蠢，活该被利用”反复在脑海回响。

心底那点残存的悸动，早已经随着前世的死亡，彻底冻成寒冰。

“我过分？”许知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沈泽，搞清楚。是林溪主动过来索要我熬夜整理的竞赛笔记，我只是行使我拒绝的权利。”

“不过是借一份笔记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沈泽皱着眉，依旧站在林溪那边，“大家朋友一场，何必把关系闹得这么难堪。”

“朋友。”许知夏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气带着嘲弄，“朋友，就该心安理得掠夺别人付出心血换来的东西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周遭喧闹的议论声，不知不觉安静下来。

沈泽被问得一滞，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一旁的林溪听见二人争执，立刻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快步走过来，伸手拉住沈泽的衣袖，声音怯生生的：“你不要再说知夏了，是我不好，是我强人所难。笔记我不要了，你别因为我和知夏吵架。”

这番话说得大度懂事，处处彰显自己的退让。

说完，她还朝着许知夏投来一个歉疚的眼神，可那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许知夏再熟悉不过。前世无数次，林溪就是靠着这样一副姿态，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将刻薄自私的标签，悄无声息贴到她的身上。

换做从前，许知夏看见她这副模样，多半会于心不忍。

但现在，许知夏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弯腰合上桌面上厚厚的竞赛资料，指尖轻轻抚过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书页。

这些，是她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熬出来的成果。凭什么要拱手送人，成全别人的锦绣前程，最后反过来被人推入深渊。

“笔记我不会借。”许知夏语气没有半分回旋余地，“竞赛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想要加分，就自己下功夫去学。”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两个人，收拾好书本，起身离开座位。

留下身后一片窃窃私语。

“许知夏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

“林溪家里条件确实不容易，不过许知夏不愿意借，好像也不能强迫人家……”

“可是话说得那么重，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

流言蜚语纷至沓来。

走在走廊上，耳边的议论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前世的许知夏，很在意旁人的评价，害怕被孤立，害怕被别人说性格不好，所以一次次委屈自己，去迎合所有人。

最后落得个惨死湖底，名声尽毁的下场。

许知夏深深吸了一口走廊外吹进来的风。

旁人怎么看，怎么议论，她已经不在乎了。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人人可以索取的烂好人。属于她的竞赛名额、成绩、未来，她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至于林溪和沈泽欠她的账，不急，今天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回到宿舍，许知夏把书包往桌角放下。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那份完整的学科竞赛报名表。

前世，她报完名，心软把全套笔记借出。林溪靠着她的笔记超常发挥，拿到二等奖，攥住保研的敲门砖。而她自己，因为心态受干扰临场失误，错失奖项，后来又被二人联手不断抹黑，一步步跌入绝境。

许知夏指尖落在报名表上，眼底冷光一闪。

这一回，竞赛的荣誉，只能是她的。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林溪发来的消息，一大段文字，字里行间满是委屈，还夹杂着几分试探，假意道歉，实则还在委婉地暗示，希望她能够把笔记分享出来。

许知夏扫了一眼，没有回复，直接锁屏，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不会再给对方任何可以拿捏自己的机会。

窗外的秋阳斜斜洒落，落在桌面上，映出少女沉静坚定的侧脸。

前世的悲剧，到此为止。

从今往后，所有亏欠，她要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