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灵泉空间的水忽然停了。
朱锦绣是那天清晨进去时发现的——泉水不冒泡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青玉镜子,纹丝不动,连她蹲下去时衣摆带起的气流都没能让水面起一丝涟漪。她伸手探了探水温,凉的。那种熟悉的、温热妥帖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冷意,像有人把一盆山泉水放了一夜没有加温。
她收回手,蹲在泉边看着那面静止的水面,心里忽然空了一小块。那颗泉的呼吸声消失了,脉搏消失了,连带着每一次翻涌时都会浮上来的那种温热感也消失了。她蹲在那里等了一会儿,水面上什么也没有浮出来。她站起来走到青玉面板前,面板上的字正在一个一个地浮现出来,像有人正在一笔一画地写:
【灵泉空间·能量回流中】
【宿主孕期已达四个月,胎儿灵力需求上升。泉水能量暂时转入宿主体内,优先供应胎儿成长。本泉暂停传送功能七日,能量恢复后自动重启。】
朱锦绣站在面板前把那些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它把能量转给她了。它把那些原本用来翻涌、传送、回信的能量收回来了,全部灌进了她的身体里,灌进了她肚子里那个正在长大的孩子身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枚正在慢慢长成的果实,需要她身体里所有的养分,也需要灵泉空间里所有的能量。它正在从两个来源同时汲取着,像一根吸管插进两杯水里,慢慢地把两个杯子的水位一起往下吸。
她站在泉边,心里那团空落落的感觉里生出一小片温热来。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着那道弧线轻声说了一句:“你在抢灵泉的饭吃。”
腹中动了一下,像那个小东西在表示不服。她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回案前坐下,翻开《两界书》第六卷的稿纸。泉水暂停了七天,但这七天她还可以继续写字,继续织那张网,等她这边的能量恢复过来,那些积攒下来的字就可以一口气送到她想送的地方去。
她提笔在第六卷的新章节上写下标题:“倒流。”
她写道:“水停了。泉眼把所有的力量都收回去,给了那个正在长大的孩子。我坐在一口静止的泉水旁边,看着水面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泉水不再翻涌了,但我知道它正在深处静静地倒流——把所有泛到水面上的东西都收回到源头去,像一棵树在冬天把叶子收回去,等着春天再发出来。我在等泉水重新开始冒泡。在它重新开始翻涌之前,我坐在这里继续写。”
她写完之后搁下笔,把纸页晾在案角。窗外八月的蝉鸣正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她靠着椅背坐着,把掌心贴在隆起的腹部上,感受着那道隔着肚皮传来的温热脉动。那股熟悉的温热感——来自泉水深处,此刻正流入她的身体,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正在缓缓地倒流。
她闭上眼,让那条河安静地流经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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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易欢感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
那种持续了几个月的沉重感忽然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开始减弱了,像压在她腹部的石头被人一块一块地搬走了。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知道某处的泉水停了,那边的能量正在收回去,她承受的重量正在回流。她靠在床头,听着窗外紫禁城里八月的蝉鸣,把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上,那些疼痛正在潮水一般退去。
她把那股轻飘飘的感觉收在掌心里,没有说任何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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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空间里的水面依然平静。朱锦绣把晾干的稿纸收起来,叠好,放在案角。她知道泉水恢复之后,这些纸页会被自动翻译、抄录、归档,送到她想送的地方去。她靠着椅背坐着,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正在缓慢地翻身,力道不大但持续,像有人正在她腹中慢慢地画一个圆。
她把掌心贴在腹部,感受着那道上浮的热流。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接收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原本泛在水面的重量已经悄然退潮、回流到了别处。她只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正在慢慢长大,而她有一本还没写完的书正在等待下一页。窗外八月的蝉鸣像潮水一样涌进窗来,她翻了一页纸,低下头,继续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