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三天前开始不对劲的。
朱锦绣坐在二楼窗边,手里握着笔,《汉武本纪》第三卷的稿纸铺了半张桌子,但她一个字也写不进去。她盯着窗外未央宫的飞檐,脑子里翻来覆去复盘一件事。
前天她在心里想:好久没吃蜜饯了。
当天下午,未央宫就送来一碟子蜜饯,说是"陛下赏的"。
昨天她在心里想:最近天凉了,晚上写书手冷。
当天晚上,宫人送来一个手炉,说是"陛下吩咐的"。
今天早上她坐在窗边发呆,心里冒出了一句:他今天怎么没让人送书单来催更?
话音刚落,楼下有人喊:"夏姑娘,陛下的催更帖到了!"
朱锦绣的笔掉在了纸上。她把笔捡起来,盯着空白的稿纸,心跳越来越快。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第三次……他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不对,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在心里想……他是听见了我在心里想的事情?】
她的手攥紧了笔杆。
【怎么可能……刘彻怎么可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可这三次太巧了。蜜饯、手炉、催更——都是我在心里想完之后马上来的。他不可能时时刻刻让人盯着我……除非他真的能听见。】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
【那我之前在心里想的那些……他对李夫人、他打匈奴、他十七岁登基……还有那天晚上在宣室殿,我抱着他喊夫君……那些……他也听见了?】
朱锦绣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把脸埋进稿纸里,耳朵红得像滴血。
【我喊他夫君、哥哥、老祖宗……他全听见了?他听见了还装不知道?汉武帝——你——你这个——】
她骂不出更狠的,只能在心里来回跺脚。
未央宫前殿,刘彻正批着奏疏。笔忽然停了。他闭了一下眼,嘴角弯起来,然后低头继续批——但那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侍从在旁边看着,总觉得陛下今天心情格外好。
朱锦绣在书坊里坐立不安。她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放下笔又拿起来,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她把笔一摔,起身朝门外走去。
"无忧,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未央宫。"
无忧看着她的背影眨眨眼:"姐姐你今天怎么杀气腾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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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锦绣一路走到未央宫前殿门口。宫人通报完之后她大步走了进去。
刘彻坐在案后,手里拿着简牍,抬头看见她通红的耳朵尖和杀气腾腾的表情,慢慢放下了简牍。他还没说话,朱锦绣已经走到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
不是问句。
刘彻看着她。那丫头耳朵红透了,眼底带着三分恼怒、三分羞耻、三分确认之后的震惊。她站在那儿像一只炸了毛又不敢咬人的猫。他慢慢靠在椅背上,没有否认。
"嗯。"他说。
朱锦绣的呼吸停了一拍。
"嗯?"她重复了一遍,"'嗯'?你就说'嗯'?"
"你还想朕说什么?"刘彻语气平静。
"你——"朱锦绣往他面前迈了一步,把桌案上的简牍都震得晃了一下,"你从一开始就能听见?我第一天到长安,在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你就在听?"
"嗯。"
"我写《李夫人传》的时候你在听?"
"嗯。"
"我写《双殊姐妹》骂我姐姐的时候你在听?"
"嗯。"
"我那天晚上梦游到宣室殿抱你的时候——你在听?"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抱着朕,喊了三声。夫君,哥哥,老祖宗。"
朱锦绣的脸腾地烧起来,从耳朵尖一路红到脖子根。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不能钻,她得站在汉武帝面前质问他,可她张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彻看着她红透了的脸,慢慢站起身,绕过案桌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影子里。
"你在生气?"他问。
【我——我没生气——我只是——我只是太丢人了——我喊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笑话——】
"朕没有看你笑话。"刘彻开口,"朕只是想知道,你在想朕什么。"
朱锦绣抬头看他,耳根还是红的,但眼睛瞪圆了。
"你想朕打匈奴打得好不好,想朕用人用得对不对,想朕会愧疚李夫人四十年——"他顿了顿,"你想朕的时候,比朝堂上那些大臣想得都准。"
朱锦绣张了张嘴,心里那句"你是在夸我吗"刚冒出来,刘彻就接上了。
"是夸你。"
朱锦绣:"……"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柱子,退无可退。刘彻没有跟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你喊朕夫君的时候——"他声音沉了几分,"是真心话,还是梦话?"
朱锦绣靠在柱子上,心跳得像擂鼓。她的耳朵还红着,手掌出了汗,脑子一片混乱。
【我——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做梦了——梦里有个人很暖和我就抱了——我不记得我喊了什么——但你刚才说我喊了夫君——我——】
刘彻听完她心里那团乱麻,没有再逼问。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回去写书。"他说,"等你把自己的心弄清楚了,再来告诉朕。"
朱锦绣低头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夏婉仪。"
她回头。
刘彻站在灯影里,半边脸被烛火照亮,嘴角带着极淡的弧度:"朕能听见你心里想什么这件事——你生气吗?"
朱锦绣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晚风从殿外吹进来,把她滚烫的脸颊降了一点温。她看着案后那个四十五岁的帝王,忽然发现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她没见过的……紧张?
【……还好。一开始觉得丢人,但现在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你想听的,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
刘彻听完,在灯影里弯了一下嘴角。
"回去吧。"他说,"朕等你把心弄明白。"
朱锦绣低头行了一礼,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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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长安城的夜市还没散,灯笼挂了一路,把青石板照得暖黄。她边走边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他听见了我心里想的事,那刚才最后那句"反正你想听的都是我想让你知道的"他也听见了?】
她在街上站住了。
【那他听见了那句话,现在应该知道我不生气了……那他会不会觉得我那句"反正你想听的"是在告诉他——我可以让他听?】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在长安街头无声地哀嚎了一声。路人疑惑地看了看她,又各自走了。
未央宫里,刘彻坐在案后批着奏疏。他的耳朵精准地捕捉到了三条街外那个少女的心声——
【那他听见了那句话……现在应该知道我不生气了……】
刘彻的笔停了停。
【那他会不会觉得我那句"反正你想听的"是在告诉他——我可以让他听?】
批奏疏的帝王靠在椅背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笑出了声。
"朕觉得了。"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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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朱锦绣是被无忧摇醒的。
"姐姐!姐姐你快来看!"
朱锦绣揉着眼睛坐起来:"怎么了……"
"你写的那本《双殊姐妹》,昨天晚上有人抄了印本送到宫里去了——皇后娘娘看了,让宫人传话说——李夫人今天早上在宫里说了一句——"
朱锦绣的睡意全没了:"说了什么?"
"'她说得对。愧疚留不住人。'"
朱锦绣愣在原地。李夫人病重半个月了,连床都起不来,她让人传这句话出来——等于认了。认了朱锦绣写的都是真的。无忧看着她,小声说:"姐姐,李夫人认输了。"
朱锦绣站在晨光里,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起来。她看着窗外未央宫的飞檐,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有一种很淡的平静。她赢了。但赢一个病榻上认输的女人,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李夫人认输了。可她认输之前,已经病得连书都看不了了。赢一个将死的人,赢了也不痛快。】
未央宫里,刘彻靠在案前刚下朝。他把那句"赢一个将死的人,赢了也不痛快"听得清清楚楚。他搁下简牍,望向书坊的方向,目光柔软了一瞬。
【刘彻……他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更多……他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走进他心里……】
刘彻靠在椅背上,把最后那句听完。他闭了一下眼,睁开时嘴角带着笑。
"等你把自己心里的事弄明白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殿内说,"朕就让你走进来。"
窗外的阳光铺满了长安城,把未央宫的飞檐镀了一层金。那座三层小楼的窗台上,一个红衣少女趴在边上,看着远处的宫殿,心里翻来滚去只有一句话——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说真心话?】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人正在殿内批奏疏,把他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笑得连笔都握不稳了。
好感度跳了最后一跳。
刘彻对女主好感度: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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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在除长安外的所有时空中亮起。
【天幕·时空映照·南明公主朱锦绣·心跳未央】
画面从天幕展开:宣室殿里,红衣少女赤着脚抱住玄衣帝王,喊了三声"夫君"。画面一转,她跑到未央宫前殿质问刘彻:"你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刘彻靠在椅背上,说了声"嗯"。最后一幕——她走回书坊趴在窗台上,心里翻来覆去都在想他。
天幕角落的身份标注闪了闪:
【朱锦绣·南明永历帝之女·大明太祖朱元璋直系后人·明成祖朱棣直系血脉·年十五】
【刘彻·汉武帝·年四十五·对女主好感度: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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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贞观·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个红衣少女抱住刘彻喊"夫君"的画面,默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转头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轻声说:"孝武皇帝动心了。"
"……朕看出来了。"
"陛下吃醋?"
李世民放下茶盏:"朕吃什么醋,那是朕的祖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确实比朕胆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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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殿前台阶上,看着天幕上那个红衣少女质问刘彻的场面,嘴角绷着。
马皇后说:"重八,她胆大。"
"嗯。"
"孝武皇帝被她问住了。"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刘彻靠在椅背上说"嗯"的那一幕,哑声道:"刘彻那老狐狸,栽了。"
马皇后笑了一声:"咱们朱家的丫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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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永乐·顺天府暖阁
朱棣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朱锦绣抱着刘彻喊"夫君"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徐皇后站在他身边,轻声说:"陛下,那姑娘动心了。"
"看出来了。"
"孝武皇帝也动心了。"
朱棣看着天幕,沉默了一会儿:"她喊夫君的时候,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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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罗丽仙境
仙子们围坐看天幕。红衣少女抱着玄衣帝王喊夫君那一幕播出来时,年纪最小的仙子捂住了嘴巴。
"她喊他夫君!"
"那个皇帝耳朵红了你们看见没有?"
"他耳朵红了!"
另一个仙子认真点头:"他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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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康熙·紫禁城乾清宫
天幕上,红衣少女质问刘彻:"你能听见我心里想什么?"刘彻说"嗯"之后,画面切到了她趴在窗台上说"他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说真心话"。康熙负手站在宫门前,身后嫔妃跪了一地。
李易欢伏在地上,看着天幕上妹妹红着脸质问汉武帝,又看着妹妹趴在窗台上想那个人。她妹妹在南明被清兵追杀的时候都没怕过,现在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脸红。天幕角落里那个"98"刺得她眼睛发疼——那是好感度,汉武帝对她妹妹的好感度,几乎满了。
康熙淡淡开口:"李妃,你妹妹要嫁给汉武帝了。"
李易欢额头抵着金砖,泪砸在地上,没说话。她妹妹摔到长安才多久?不到两个月。两个月不到,她妹妹让汉武帝对她有了98的好感。而她自己——当年用了多少年才爬上龙床?她妹妹两个月的功夫,她赔上了亲妹妹、赔上了良心、赔上了所有。
康熙没有回头:"你妹妹比你厉害。"
李易欢把脸埋进臂弯,泣不成声。天幕上最后一行字亮起来——
【天幕终·汉武帝时空·未启】
长安城上空什么都没有。但这座城里,一个红衣少女和一个玄衣帝王,隔着三条街,在同一个星光下,想着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