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太清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蒲扇轻摇，扫过满地劫灰、折断青竹，淡淡道：“千年前你二人下山，吾言‘道由心生，命由己造’，今日之事，不过是应了当日之言，无需多礼，亦无需惶恐。”

半空的灰白天道天幕剧烈翻涌，冰冷无情的意志再度响彻天地，直逼太清：

【太清，尔为混元圣人，掌顺天清净大道，当助天规清算逆序之辈。玄都背弃正统，孔宣私改阴阳，二人大逆不道，理当湮灭，以正洪荒秩序。】

天道没有喜怒，只有恒定不变的规则，哪怕面对混元圣人，也只陈述法理，索要惩戒。

太清抬眸，望向那无边鸿蒙天幕，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戳破天道亘古不变的薄凉：

“天地有秩序，是为框定混沌，稳住洪荒根基，此乃天之功；可秩序僵化，不容生灵随心守心，便是天之蔽。”

“孔宣先天凤种，阴阳本自虚无，先天生灵形骸随心，本无定规。你强行锁死其雌身命格，强求凤族繁衍气运，是将族群规制凌驾生灵本心之上，不妥。”

他蒲扇一点，落在玄都身上：“吾徒玄都，修清净无为道，从未作恶，从未搅乱三界气运。他立守护逆命之道，不为争霸，不为祸世，只为相守一人，无半分损及洪荒，何来背弃正统一说？”

天道纹路骤然亮得刺眼，意志愈发冷硬：

【阴阳定序，万古不易。破格一开，万灵效仿，天地纲纪崩毁，洪荒倾覆之祸不远。凡逆命者，必除。】

“所谓纲纪，是护天地生灵，不是困锁生灵。”太清缓步向前一步，周身混元圣人道韵缓缓铺开，不与天道争锋对抗，却自成一方独立于洪荒规则之外的混沌小境，将玄都与孔宣护在身后，“今日我在此，你若执意降下湮灭惩戒，便是要与吾清净大道相悖。”

混元圣人与洪荒天道本一体同源，却互不统属。天道掌运转秩序，圣人掌自身大道，彼此制衡，从无一方能完全压服另一方。

天道天幕停滞许久，漫天锁链悬在虚空，进退两难。它能碾杀寻常仙神、先天大能，却不能无视太清混元道基强行出手。一旦动手，便是天道与圣人大道正面碰撞，整个洪荒天地都要承受剧烈动荡，山川崩塌、灵脉断绝，得不偿失。

见天道威压暂缓，太清方才转过身，看向身后两道伤痕累累的身影。

玄都眉心微蹙，低声道：“弟子擅自弃顺天道途，令师门蒙羞，甘愿领受师尊责罚。”

孔宣紧随其后，凤眸坦荡，不掩半分执拗：“此事皆因我而起，与玄都无关。天道要清算，只管冲我一人来，莫要牵连道门，牵连师尊。”

太清闻言，淡淡一笑，蒲扇轻轻拂过二人周身，温润的混元道力缓缓渗入经脉，抚平天道规则留下的割裂创伤，修复破损道基，原本衰败黯淡的五色本源、太极道韵，瞬间重焕微光。

“吾不曾怪你们。”太清声音清淡悠远，藏着世人看不懂的通透，“世人皆以为，无为便是一味顺天，不争便是俯首听命。可真正的清净大道，从不是压抑本心，委屈成全天地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