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森的春光依旧如常,繁花朝开暮合,灵蝶终日翩飞,可神界深处,早已吹起了不平静的风。
午后,凌霄正坐在玉台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天地之锤粗糙的锤身。紫黑色的毁灭神力缠绕锤体,又被锤内温润的生命本源缓缓中和,两种本该对立的力量缠缠绵绵,像他与林汐纠缠亿万年的缘分。
林汐端着一捧刚孕育出的灵果走过来,翠色裙摆扫过遍地花瓣,左额那朵紫玫瑰在柔光下泛着柔和的紫光。她将果子放在凌霄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神界中枢的方向,声音轻淡,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近日众神议事,你次次与唐三争执,何必如此执拗。”
凌霄收回目光,伸手揽住她的腰,赤红眼眸里褪去了方才的温和,染上几分沉郁。
“时空裂隙一年比一年扩张,乱流随时会冲破神界屏障。他固守旧规,不愿向外开拓缓冲地带,等到浩劫降临,神界众生,还有我们三个孩子,谁能全身而退?”
他执掌湮灭,最清楚毁灭降临的模样,他不怕自身归于虚无,唯独放不下身边这抹绿意,放不下三个尚还懵懂的孩童。
林汐靠在他肩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蹙的眉峰
“我懂你的顾虑,可贸然掀起内战,只会先让神界自损根基。我只盼万事能有折中法子,不必走到兵戎相见那一步。
“我会尽力。”凌霄低头,鼻尖蹭过她额间的紫玫瑰,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想护住你们。”
不远处的花丛里,三个孩子正依偎在一起,并未听清父母之间沉重的对话。
凌晨独自坐在老树根上,抬眼遥遥望着神界天际,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寂寥。他生来便对时空波动格外敏感,时常在睡梦之中窥见破碎虚无的光景,心底总隐隐生出一段遥遥无期的等候,这是他名字早已刻下的宿命。
凌然守在一旁,安静地整理散落的花枝,默默将尖锐的枯枝折断收好,生怕奔跑的凌蝶舞不慎划伤。他习惯将所有不安藏在心底,悄悄扛起属于兄长的责任,从不肯向旁人展露半分脆弱。
凌蝶舞全然不懂兄长心底的沉郁,手里追着一只花色最艳的灵蝶,清脆的笑声漫遍整片林间。她兜着一捧花瓣跑到凌晨身边,轻轻摇晃他的胳膊:“大哥,你别总望着天边发呆,陪我捉蝴蝶好不好?”
凌晨回过神,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轻声应下。
凌然也走过来,将一朵盛开的灵花别在凌蝶舞发间,温声道:“慢点跑,别摔了。”
三个孩子嬉闹的声响传入耳中,凌霄与林汐对视一眼,心底的沉重更甚。
眼前的阖家欢愉,是他们拼尽一切想要守住的光景。可天际不断蔓延的黑色裂隙、众神之间日渐尖锐的分歧、两种治理理念无法调和的冲突,都像细密的冰丝,一点点缠绕住这片安稳春光。
林汐抬手,碧绿神力轻柔铺开,将三个孩子周身裹上一层柔软的护罩。她望着无忧无虑的小女儿,轻声呢喃:“真希望阿舞能永远这般不知愁滋味。”
凌霄握紧她的手,紫黑与翠绿的神力紧紧相融。
“我会守住这里,守住我们的家。”
话虽如此,两人心底都清楚,一场席卷整个神界的风暴,已然在暗处酝酿成型。
落日西垂,霞光铺满生命之森。
孩子们玩累了,三三两两依偎在父母身侧休憩。凌蝶舞枕在林汐腿上,指尖无意识描摹着娘亲额间紫玫瑰的轮廓,沉沉睡去。
凌霄望着怀中安稳的妻儿,又望向天边若隐若现的时空裂痕,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沉甸甸的忧虑。
繁花依旧,蝶舞如常。
只是无人察觉,平静的表象之下,毁灭与动荡的序幕,已然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