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湿冷顺着后脊往骨头缝里钻,沈砚咳着呛出几口冷水,手指下意识抠住身侧湿滑的石缝,才没顺着倾斜的岩壁滑进深潭里。
她费劲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藤蔓顺着嶙峋的山壁垂下来,风一吹就晃得人眼晕,鼻尖全是腐烂的落叶混着水腥气。
哦对,她和谢扶微打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她逼到断魂崖边,两个人抢那半块传国玉玺的时候,脚底下的石板突然塌了。
沈砚动了动胳膊,痛得嘶地抽了口冷气,左胳膊肘划了道大口子,血已经凝住了,糊在脏兮兮的月白锦袍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了。
那只手凉得像块冰,指节分明,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指尖还沾着点暗褐色的血——是谢扶微惯用的鹤顶红的毒血颜色。
沈砚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几乎是本能地曲起膝盖往旁边撞,结果刚动就被人按住了肩膀,温热的呼吸擦着她的耳廓扫过来,带着点她熟悉的龙涎香味道,混着点血腥味,闻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沈砚,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谢扶微的声音哑得厉害,往日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此刻冷得像冰碴子,扎得人耳朵疼。
沈砚僵着身子没动,余光扫过去,就看见谢扶微半跪在她身侧,玄色的衣袍刮得破破烂烂,左边袖子几乎全烂了,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半块传国玉玺,指节都泛了白。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风刮过崖底,吹得树叶哗哗响,远处好像还有不知名的鸟叫,怪瘆人的。
沈砚缓了半天劲,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扯了扯嘴角:“谢王爷好本事,掉这么高的崖都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
谢扶微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她肩膀都跟着颤,她慢慢松开攥着沈砚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身后的岩壁上,抬眼扫她的时候,眉梢还挑着,是沈砚看了十年都觉得碍眼的傲慢样子。
“你沈丞相都没死,我怎么舍得先走?”谢扶微低头扫了眼手里的玉玺,又抬眼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若不是你非要跟我抢这东西,我还没机会跟沈大人同生共死呢。”
沈砚被她堵得一口气没上来,咳了好几声,才咬牙道:“少废话,玉玺给我,等我出去了,留你个全尸。”
“哦?”谢扶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步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自己,“沈砚,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们俩都困在这鬼地方,你那满朝的党羽,我那满府的私兵,谁都找不上来。你现在跟我谈条件,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的指尖凉得很,擦过沈砚下巴上的小伤口的时候,沈砚颤了一下,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别的什么。
两个人离得极近,沈砚能清楚地看见谢扶微眼尾那颗小痣,还有她睫毛上沾的细小水珠,往下滑的时候,落在她的唇瓣上,亮得惊人。
沈砚的心跳突然乱了半拍。
她慌忙别开脸,伸手去拍谢扶微的手:“少碰我,恶心。”
谢扶微没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点,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恶心?沈砚,我们俩斗了十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当初为了拉我下马,半夜爬我王府院墙偷账册的时候,怎么不说恶心?”
“你!”沈砚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去推她,两个人都没稳住,直接摔在了地上,湿软的落叶沾了一身,那半块玉玺滚出去老远,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扶微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还攥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沈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龙涎香的味道,熏得她脑子都发懵。
“沈砚,”谢扶微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近,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的,“你看着我。”
沈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抬眼,撞进谢扶微黑沉沉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太沉,太烫,烧得她脸颊都开始发烫。
她甚至能感觉到谢扶微的呼吸越来越近,唇瓣几乎要擦到她的。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爬,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谢扶微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翻身起来,顺手把沈砚也拉了起来,另一只手快速摸向腰间,摸了个空才反应过来,她的佩剑早在掉崖的时候就弄丢了。
沈砚也屏住了呼吸,顺着声响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密林的灌木丛里,慢慢探出了个灰扑扑的脑袋,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们,嘴角还淌着涎水。
是头饿疯了的野狼,身后还跟着三只小的,正慢慢朝着她们围过来。
谢扶微下意识地把沈砚往身后拉了拉,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又开始往外渗血,滴在地上,瞬间就被落叶吸了进去。
沈砚看着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眼她还在流血的胳膊,心脏的位置,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领头的狼嗥了一声,弓起身子,猛地就朝着她们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