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篇章

楼下七个人站的位置挺有意思。田柾国站在最前面昂着头朝楼上张望，金硕珍和郑号锡站在树荫底下一人拎着一袋东西，金南俊和闵玧其靠在一起说着什么，朴智旻蹲在旁边逗路过的猫，金泰亨靠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兜，视线遥遥地锁着我的窗户。

我下楼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田柾国第一个迎上来："姐姐！我们商量好了，今天下午去汉江边野餐！"

"谁们？"

"我们。"他伸手比划了一圈，"七个。加你八个。"

"我什么时候同意去野餐了？"

"现在。"金硕珍从树荫下走出来，把手里的袋子递到我面前，"吃的我都买好了。紫菜包饭、炸鸡、水果杯，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草莓蛋糕。"

郑号锡也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垫子我带的，防水的。"

朴智旻终于把猫放走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带了蓝牙音箱。"

"我带了相机。"金泰亨从路灯杆上直起身，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给你拍照。"

"我带了伞。"闵玧其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飘雨。"

金南俊推了推眼镜，笑了一声："我就带人了。"

我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们，日头正烈，树影在他们肩膀上晃动。七个风格各异的人围成一圈，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亮着光。上辈子我做梦都想要这样的画面，可当我真有了的时候，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你们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晚你上楼之后。"朴智旻笑得甜滋滋的，"我们几个在楼下合计了一下，觉得你最近太累了，得带你出去透透气。"

"而且你老躲着也不行。"郑号锡接话，"今天我们把你围起来，看你往哪儿跑。"

田柾国已经过来拉我的胳膊了："走了走了，公交车十分钟一趟——"

被七个人簇拥着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我缩了缩脖子，想把脸藏起来，旁边的金泰亨低头看了我一眼，轻轻笑了一声。

"不适应？"

"太引人注目了。"

"那就习惯。"他说，"以后会经常这样。"

汉江边的草坪上铺了好大一张野餐垫，七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阳光把江面晒得闪闪发光。我把鞋子脱了踩在垫子上，田柾国立刻挪过来靠在我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金硕珍把食物一样一样摆出来，紫菜包饭切得整整齐齐，水果杯上还插着小叉子。郑号锡开了蓝牙音箱放了一首轻快的歌，朴智旻边吃边跟着哼。闵玧其坐在垫子的边角上，手里捏着一罐汽水，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但嘴角是翘着的。

金南俊在帮金泰亨调相机的参数。两个人并排坐着研究屏幕上的照片，金泰亨拍了几张江景，然后忽然把镜头转过来对准我。

"别动。"他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快门声就响了。他低头看了看屏幕，眉眼舒展了一下，"好看。"

"给我看看。"

"不给。"他把相机收起来，"等洗出来再说。"

田柾国在旁边凑热闹："泰亨哥拍姐姐了？我也要拍！手机给我——"

"你先把你嘴角的紫菜擦干净。"朴智旻递了张纸巾过去。

整个下午阳光温暖，江风徐徐，草坪上不时有带着孩子的家庭和遛狗的情侣经过。我坐在他们中间吃了很多，笑也笑了很多。田柾国中途躺下来枕在我腿上打盹，我低头看他闭着眼睫毛长长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拨弄了一下他的刘海。旁边的郑号锡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手边那杯快喝空的汽水又添满了。

夕阳开始往下沉的时候，金硕珍忽然站起来往草坪那边走了几步。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

裴秀恩。

她今天没穿白裙子也没穿粉色上衣，只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精心设计的表情，她站在那儿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金硕珍跟她说了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她听完之后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疲惫的，空荡荡的，像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认命了。

然后她转身走了。灰卫衣的背影越来越远，逐渐融进暮色里。

金硕珍走回来坐下，我问他："你跟她说怎么了？"

"没怎么，"他拿起一块紫菜包饭咬了一口，"就是告诉她，该回去了。"

"回哪儿？"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回她该回的地方。"

系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低头偷偷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外部干预者已确认放弃。正在执行遣返程序。本世界线恢复正常运行。"

"恭喜。你赢了。"

我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正烧得灿烂，橘红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柔和温暖。

金泰亨举着相机对着夕阳拍了一张，然后转过身来，镜头对准了我。这次我没躲。

快门声响了一下，他低头看屏幕，然后抬眼看我，嘴角的弧度温柔而笃定。

"这张留下。"他说。

田柾国从我腿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姐姐，天黑了？"

"嗯，"我低头看他，"该回去了。"

"那明天还来？"

郑号锡在旁边笑："明天有雨，天气预报说的。"

"那就后天。"金硕珍接话，声音温和而理所当然。

闵玧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看了我一眼："每天都行。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金南俊收好了野餐垫，朴智旻关了音箱，七个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我坐在垫子中间被他们围成一圈，夕阳从他们肩膀的缝隙里漏进来，金灿灿的。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然后朝站在最前面的田柾国伸出了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握住了。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收紧，像是再也不打算松开。

我们一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影子在路灯底下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系统通知再没有弹出来。

结束了。那个让我死过一次又重生一遭的故事，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而现在，翻过去的那一页背面，写着属于我的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