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铁锈混着霉腐的冷风灌进来,楚然周身狂暴翻涌的迷迭香信息素,在看见角落那人的瞬间,骤然死寂。
连眼底蚀骨的杀意,都一寸寸褪去,只剩下空洞的恐慌。
温述年歪靠在冰冷水泥墙上,手腕脚踝被粗麻绳勒出深到渗血的红痕,封口布条还缠在唇边,凌乱黑发黏在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颊上。他双眼半阖,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连发抖都变得微弱,周身清甜鸢尾香碎得四分五裂,稀薄、枯败,像被狂风揉烂碾碎的花,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方才秦野肆无忌惮的高阶硝烟信息素压制,加上一路颠簸惊吓、本就濒临衰竭的腺体彻底透支,他已经撑到了极限。
“述年……”
楚然脚步僵住,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这辈子刀山火海闯遍,双手染过无数鲜血,杀人时从无半分迟疑,可此刻看着奄奄一息的温述年,双腿竟控制不住地发颤。
秦野看清来人,眼底闪过阴狠,抬手就要去扣温述年后颈脆弱的腺体,想要以此要挟楚然:“楚先生,停下,不然我直接捏碎他的腺体——!”
话音未落。
一道残影掠过。
楚然动作快到只剩一抹红发残影,单手直接掐住秦野脖颈,力道狠戾决绝,指尖青筋暴起,金瞳猩红可怖,周身沉寂片刻的迷迭香信息素轰然爆发,直接碾压击溃秦野的硝烟信息素,硬生生压得对方四肢发软、呼吸困难。
“谁准你碰他的。”
语气平淡,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寒意。
骨裂声清脆响起,秦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楚然狠狠摔砸在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身后属下立刻上前制服,动作利落干脆。
楚然看都没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秦野,所有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角落的温述年身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时,一贯沉稳克制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小心翼翼扯开温述年唇边的布条,指尖触碰到少年下颌皮肤的那一刻,楚然心脏狠狠骤停。
太凉了。
凉得像寒冬结冰的雪,没有一丝暖意。
“述年,我来了,别怕。”楚然放软所有语气,褪去所有戾气,声音沙哑干涩,他抬手轻轻解开捆住他四肢的麻绳,麻绳嵌进皮肉,扯开时带起细小血珠,刺得楚然眼眶骤红。
麻绳落地的瞬间,温述年浑身脱力,直直往前倒去。
楚然立刻伸手将人稳稳抱进怀里。
怀中人轻得不像话,单薄瘦弱,一抱就满怀。鸢尾花香微弱贴在他心口,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后颈腺体温度低得吓人,完全没有Omega该有的温热柔软。
“楚然……”
温述年费力掀开眼皮,眸色涣散,视线模糊,只能看清眼前一抹刺眼的红。他嗓音破碎沙哑,气音轻得风一吹就散,没有恨,没有怨,只剩极致的疲惫,“好疼……”
腺体疼,心口疼,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疼。
疼到他不想再撑下去。
短短两个字,彻底击溃楚然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楚然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低头抵着他冰凉的额头,红发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悔意与恐慌,喉间发紧,喉咙酸涩发疼,一字一字,艰涩无比:“我知道,我知道疼,我带你回家,马上带你回家。”
这是他第一次,清晰感知到——他快要失去温述年了。
不是逃离,不是疏远,是彻底消亡。
是这个人,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偏执锁住他,禁锢他,占有他,自以为把人留在身边就是拥有,却亲手耗尽了他所有爱意、所有生机,把这朵干净温柔的鸢尾,逼到枯萎凋零。
顾则快步开车等候在仓库门口,黑色豪车车门敞开,车内恒温全开,医用急救设备一应俱全。
楚然弯腰,极尽轻柔地抱着温述年起身,动作小心虔诚,如同捧着一碰即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怀里的人就碎了。
一路上,楚然始终把温述年抱在怀中,掌心一直贴着他后颈腺体,收敛所有攻击性,倾尽自身温和安抚性迷迭香信息素,一点点包裹、滋养他破败的鸢尾信息素。
可毫无作用。
温述年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浅,靠在他怀里,渐渐失去意识,彻底昏睡过去。
抵达私人顶级医院时,整栋住院楼早已清空,全院权威医生全员待命,灯火通明。
温述年被推入急救室的那一刻,红色急救灯亮起,刺得楚然双目发疼。
他站在急救门外,后背抵着冰冷墙面,红发凌乱,袖口沾染温述年的血迹,周身戾气散尽,只剩死寂。
顾则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向来杀伐果断、从无软肋的先生,此刻脊背紧绷,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无助。
良久,楚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自虐的自责:“是我错了。”
“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
从前他不信,不信放手才是救赎,不信占有会带来毁灭。
直到此刻急救灯亮起,他才幡然醒悟。
他想要留住温述年,可他的爱,从始至终,都是诛心的牢笼。
半小时后,急救室门打开,陈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走到楚然面前,语气沉重无比:“楚先生,病危通知。”
“长期情绪抑郁、腺体自我衰竭,外加外力信息素压制、外伤惊吓,多项器官机能衰退,信息素屏障彻底破损。现在全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活下去。”
“如果他心里不想活……神仙难救。”
愿不愿意活下去。
楚然垂眸,看向急救室里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年,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
温述年早就不想活了。
从他锁住他自由的那天起,从他一次次偏执逼迫、强行标记、折断他所有棱角的那天起,这朵鸢尾,就已经不想再为他开花了。
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
楚然缓缓闭上眼,金瞳褪去所有锋芒,只剩浓重的颓然与悔恨。
他赢了所有对手,掌控整座城市,手握滔天权势,可唯独输掉了温述年。
输掉了,愿意看向他的、唯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