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路边梧桐絮,落在温述年细软的金发上。
少年抬眸望着身前高大的男人,绯色瞳孔微微睁大,还没从那句直白霸道的“我要你”里回过神。
楚然太高了。
195公分的身形,将傍晚落日余晖尽数挡去,落下一片沉沉阴影,将180公分的温述年牢牢圈在方寸之间。清冽厚重的迷迭香裹着晚风,温顺又克制,没有顶级Alpha惯有的压迫攻击性,反倒稳稳包裹住他单薄的身形,安抚着Omega本能紧绷的腺体。
温述年腺体微微发烫,浅淡鸢尾花香不受控地漫出来,清甜绵软,怯生生缠上周遭的迷迭香。
他长到十八岁,被温家全家护在书香温室里长大,父母温柔,奶奶疼爱,从小到大遇见的皆是温和有礼之人,从未有人,这般直白、毫不掩饰地宣告想要他。
直白到莽撞,强势到赤诚。
“你……”温述年喉间微痒,声音清软温润,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青涩,耳尖红透,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楚先生,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生性内敛腼腆,即便方才一见钟情心生好感,也做不到这般坦荡直白。
楚然垂眸,视线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以及颈后那片细软白皙、微微隆起的鸢尾腺体上,金瞳里翻涌着直白的欢喜,还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
他不懂怎么追人。
从小到大,科研课题、物资人脉、圈层资源,只要他想要,唾手可得。他从未需要讨好、迁就、小心翼翼去挽留任何人。
父母从未教过他何为温柔,何为偏爱,何为循序渐进的喜欢。
他所有表达爱意的方式,都源自本能:想要,就靠近;喜欢,就占有。
“我知道。”楚然收回挡路的手,刻意放轻呼吸,下意识收敛大半迷迭香气息,生怕气息过重吓到眼前易碎的少年,语气放沉放缓,褪去初见的强势,多了几分生硬的笨拙,“第一次见,但我认定你了。”
顾则站在不远处车身旁,垂眸静默伫立,冷铁信息素彻底隐匿,默默看着自家先生破天荒收敛锋芒。
跟随楚然七年,他见过先生面对科研对手杀伐冷血,面对家族长辈淡漠疏离,面对陌生人疏离寡言,唯独面对温述年,浑身棱角都会下意识软化。
只是这份软化,太过笨拙。
“我没有开玩笑。”楚然往前轻挪一小步,保持礼貌安全距离,目光专一,只落在温述年一人身上,“我了解过你,温家独子,作家,Omega,鸢尾信息素。”
“我单身,无过往羁绊,家世清白,能力足够,能护你所有安稳。”
他条理清晰,像做科研课题推演一般,一字一句罗列自己所有优势,认真得近乎刻板。
这是楚然能想到,最郑重、最真诚的告白方式。
温述年心头微动。
他能感知到,眼前男人没有轻浮玩弄之意,眼底全是专一的执念,连信息素都在刻意迁就他的耐受度。
宿命般的契合,迷迭香安稳治愈,让他从心底产生极强的归属感。
从露台对视的那一刻,他就心动了。
少年攥紧手里的鸢尾花,绯色眼眸弯起,褪去局促,露出温和干净的笑意,花香愈发柔和:“楚先生,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算数的。”
爱意不是权衡利弊,不是条件匹配,是心动,是共情,是慢慢相处。
楚然眉心微蹙,显然不懂这个道理,下意识发问:“那该如何?”
他愿意学。
只要对象是温述年,他愿意打破自己二十四年所有行为准则,愿意学习所有温柔。
“慢慢认识就好。”温述年抬头看向他,眼底澄澈坦荡,毫无防备,主动递出手里一枝新鲜鸢尾花瓣,指尖纤细白皙,轻轻碰到楚然微凉的掌心,“我愿意和你认识。”
指尖相触的一瞬。
迷迭香剧烈起伏,鸢尾花香温柔迎合,两种专属信息素交融缠绕,天生适配,契合度直达顶级。
是万千ABO里万中无一的灵魂适配腺体。
楚然掌心一僵,牢牢记下指尖柔软的触感,金瞳亮起细碎的光,心底荒芜多年的地方,第一次开满花香。
“好。”
自此,楚然开启了笨拙又偏执的追求。
他不懂浪漫,不懂情话,不懂文艺少年喜欢的细碎温柔,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倾尽所有对温述年好。
知道温述年常年伏案写作,腰颈劳损,楚然调动实验室资源,定制全世界最软的人体工学桌椅、恒温护眼书房灯具,连夜送到温家别墅;
知道温述年偏爱纯白鸢尾,南城所有高端花店,被楚然买断花期,每日清晨,最新鲜带露的鸢尾,准时放在温述年书桌;
知道温述年体质偏弱,换季易腺体不适,陈知予全程待命,定制专属调理药剂,三餐药膳专人配送;
知道温述年喜欢安静,不喜圈层应酬,楚然推掉所有无用酒会、商业晚宴,空余所有休息时间,驱车去温家楼下,安安静静陪他一下午。
他从不会说情话,只会做。
做所有能护住温述年安稳、贴合温述年喜好的事。
苏晓作为温述年责编,最先察觉到异样,看着自家作者桌面日日不断的鸢尾花,忍不住打趣:“述年,追你的那个楚先生,来头很大,对你也太用心了吧?”
温述年握着钢笔,笔尖落在文稿纸上,眉眼温柔,鼻尖萦绕淡淡的迷迭余香,轻声回应:“他很笨,但是很真诚。”
楚然笨拙,木讷,不懂情趣,甚至有些强势执拗。
可他给的偏爱,独一无二,专一且满眼都是他。
会记得他不吃葱姜蒜,会记得他怕打雷,会记得他写作时不喜被打扰,会在他生理期腺体疼痛时,整夜守在门外,释放温和迷迭香帮他舒缓痛感。
彼时的温述年,沉溺在这份独一份的偏爱里。
他心疼楚然原生家庭的冷漠孤独,心疼他不懂爱人,心疼他生来偏执孤僻。
少年心软慈悲,想用自己全部温柔,去捂热这个红发Alpha冰封的心。
他以为,自己可以救赎楚然。
以为双向适配信息素,是天赐良缘。
半个月后,暮春雨夜。
温家庭院鸢尾盛放,雨打花瓣,清香漫院。
楚然撑着黑伞,站在鸢尾花丛中,红发沾着细碎雨珠,金瞳认真执着,卸下所有强势,轻声询问庭院里的少年:
“温述年,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不懂怎么爱人,但我会学着,一辈子只对你好。”
雨夜风声细碎,花香缠绕。
温述年望着满眼皆是自己的楚然,满心欢喜,义无反顾点头。
“我愿意。”
少年倾尽赤诚,奔赴这场宿命相遇。
他不知道,楚然的一辈子,从来不是温柔相守。
是占有,是禁锢,是偏执入骨,是爱到极致,亲手摧毁。
爱意起于盛夏繁花,终于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