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厚重窗帘渗进一缕浅淡的白,房间里几盏小夜灯还维持着微弱暖光,将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柔和温热里。
梦玉京是被身侧平稳的呼吸声晃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还有些发懵,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正整个人窝在亓迟怀中,一条腿不自觉搭在对方腰上,手掌还牢牢攥着亓迟后背的衣料,昨夜惶恐无措的模样尽数落在熟睡的姿态里。
他耳尖唰地烧起来,慌忙想往后挪一挪拉开距离,动作幅度太小,刚微微挪动,怀里的少年便轻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亓迟眼底蒙着一层刚睡醒的雾,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人泛红耳尖上,低低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不让他躲开:“醒了?昨晚是谁一整晚黏着我,半分都不肯松开。”
梦玉京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亓迟的衣料,声音轻得像羽毛:“昨夜……是我失态了。”
“这有什么失态的,恐怖片本来就吓人,是我没考虑周全,不该拉着你看。”亓迟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眼底满是心疼,“你看,熬了大半宿,眼底都泛青了,再躺会儿?爸妈估计还要中午才回来。”
梦玉京轻轻摇头,稍稍直起身,目光扫过房间各处,昨夜挥之不去的惊悚画面此刻淡了大半,满室暖光和身边少年安稳的气息,足够冲淡所有恐惧。他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被褥,轻声道:“不睡了,起来帮你收拾屋子。”
亓迟没拦他,只是松开环着他的手,看着梦玉京坐起身时微微发僵的后背,伸手扶了他一把:“慢点,昨晚吓得浑身紧绷,现在肯定腰酸。”
两人先后下床,亓迟顺手关掉几盏耗了一夜的小夜灯,只留书桌上一盏台灯。梦玉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微凉的风涌进房间,裹挟着楼下梧桐树清浅的草木香气,昨夜压抑阴冷的氛围一扫而空。
厨房冰箱里还有昨日剩下的食材,亓迟翻出面条和鸡蛋,打算简单煮两碗清汤面当早餐。梦玉京站在一旁帮忙清洗青菜,看着少年熟练开火烧水,翻炒溏心蛋,指尖握着青菜的力道渐渐放松。
锅里咕嘟作响,温热的白雾升腾而起,将两人的影子揉在光洁的瓷砖上。
“等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亓迟往两碗面里各舀了一勺鲜美的汤汁,递到餐桌,拉过椅子挨着他坐下,“昨晚耽搁你太久,家里人该担心了。”
梦玉京挑起一筷子面条慢慢嚼着,闻言轻轻点头,又小声补充一句:“下次……不看恐怖片了。”
亓迟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知道啦,下次咱们换温情片,再不吓你。实在想看刺激的,我自己单独看,绝不拉上你。”
早饭吃得安静又舒缓,窗外偶尔传来楼下行人说话的声响,平和又踏实。收拾好碗筷,亓迟回房间拿了件薄外套递给梦玉京,又顺手装了一小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塞进他口袋。
“路上吃,甜的能安神。”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楼,清晨的梧桐叶沾着薄薄一层露水,踩上去不再是昨夜细碎干涩的声响,反倒多了几分湿润柔软。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肩头,斑驳的光影缓缓往前挪动。
走到岔路口,梦玉京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亓迟,眼底褪去昨夜的怯意,只剩下淡淡的柔和:“昨天,谢谢你。”
亓迟弯腰凑近半步,眉眼弯起,少年独有的清朗笑意撞进梦玉京眼底:“谢我什么?陪你做饭,还是整夜抱着你安抚?”
梦玉京脸颊微热,别开视线,却没后退,指尖悄悄碰了碰亓迟垂在身侧的手背。
亓迟顺势反手扣住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攥住,声音放得很轻:“不用跟我客气,以后不管碰到吓人的事,还是心里不舒服,都可以来找我。不用硬撑,我永远都在。”
风拂动路边梧桐,落下几片新叶,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梦玉京微微抬眼看向亓迟,轻轻“嗯”了一声,心底昨夜残留的寒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当当的暖意,顺着相扣的指尖,一点点蔓延至心底深处。
两人又静静站了片刻,直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车鸣,梦玉京才慢慢抽回手,口袋里温热的栗子隔着布料传来暖意。
“突然觉得,好好过日子其实也没有那么艰难。”
亓迟微微一笑:“对啊,我爸妈都把你当亲儿子疼,我们一家子都是很好的人。呃……我还有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