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亓家别墅客厅,晚饭的暖意还萦绕在餐桌,蓉燕收拾着碗筷,亓原坐在沙发上翻看财经报纸,亓清禾抱着摩天轮挂件窝在地毯上摆弄玩偶。白日在空港花园看星河、追晚风的松弛还留在梦玉京心底,他指尖还捏着一小束干透的狗尾巴草,正打算回客房整理白天带回的纪念品,肩上忽然猛地搭上一道重量。
亓迟方才还悠哉靠在沙发嗑着餐后水果,笑容散漫惬意,像是完全忘了课业这回事,直到手机弹出班级群里学委提醒开学作业收尾、明天就要统一上交的消息,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崩塌。
他点开作业清单一目扫过,好几套数学卷子、英语抄写、物理习题册赫然全是空白,整整一摞堆积在书桌一角,这几日只顾着带梦玉京散心游玩,彻底把开学作业抛到了九霄云外。
坏了,彻底完蛋。
亓迟脑子嗡的一声,顾不上和长辈道别,一把攥住正要起身的梦玉京手腕,半拖半拽就往自己二楼卧室冲,动作慌慌张张,活像身后有老师追着罚站。
“玉京玉京救大命!求求你别走,千万别回房间!”
梦玉京被他拉得脚步踉跄,手里的狗尾巴草都晃了晃,无奈回头看向慌里慌张的少年:“怎么了?这么急。”
两人撞开亓迟卧室房门,屋内还残留着淡淡的柑橘香薰味,书桌一角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各科假期作业,空白卷面白得刺眼,对比梦玉京早就提前完成、整理妥当的作业本,反差格外鲜明。
亓迟反手锁上房门,转身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凑到梦玉京跟前,双手合十弯腰鞠躬,眉眼耷拉着,往日里张扬明媚的气场荡然无存,只剩焦急与哀求。
“我完了,我彻底忘了还有一堆作业没写,后天就要返校交作业,我要是交空白卷,班主任铁定要请家长,我爸妈得念叨我一整个学期。”他晃着梦玉京的胳膊,脑袋轻轻蹭对方肩头,语气又急又委屈,“好玉京,最温柔最厉害的玉京,能不能分我一点?帮我写写选择填空就行,大题我自己啃,我实在赶不完了。”
梦玉京望着那一摞足足有五六本的卷子,又看向眼前急得团团转、眼底写满慌张的亓迟,忍不住低笑一声,指尖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是谁前几天信誓旦旦说假期随便玩,作业轻轻松松一天就能写完?整日带我逛乐园、看飞机,半点不提课业。”
“我哪想到玩得太投入直接失忆了嘛!”亓迟垮着脸,把人按到书桌前的座椅上,麻利铺开两套最简单的基础选择题卷子,又递过来崭新的黑色水笔,讨好地把白天买的小零食推到梦玉京手边,“你学习速度快,写基础题一眨眼就完事,我负责写后面的计算题和论述题,咱俩分工合作,通宵都没问题。事成之后,下次放假我再带你去空港花园看日出,想吃什么甜品全都我买单。”
他索性搬来小凳子挨着梦玉京坐下,一边拆开习题册,一边絮絮叨叨撒娇央求,脑袋时不时靠在梦玉京肩膀蹭来蹭去,全然没了平日里利落靠谱的样子,只剩赶作业前夕疯疯癫癫的窘迫。
“就帮我分担一小部分,不然我开学第一天就要社死,要是被清禾那丫头知道我被老师批评,我不得被笑话一整年。”
梦玉京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最终无奈摇头,接过笔摊开卷子,笔尖落在纸面准备动笔。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开学前要收心,不能再只顾着玩乐耽误功课。”
亓迟瞬间喜笑颜开,立刻坐直身子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时不时偷瞄身旁安静答题的梦玉京,暖黄台灯将两人并肩伏案的身影叠在一起,方才游园看星的浪漫,转眼变成了开学前夜并肩赶作业的烟火气,狭小卧室里满是少年打闹又和睦的气息。
“保证下次绝对先写完作业再出去玩!有你帮忙,我今晚铁定能顺利完工!”
台灯暖黄的光圈牢牢圈住整张书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卧室里连成一片,窗外夜色沉沉,星月都渐渐西斜,连楼下庭院里的晚风都放缓了动静,不愿惊扰屋内埋头赶工的两人。
亓迟起初还劲头十足,握着笔飞速演算物理公式,写两道题就扭头蹭蹭梦玉京的胳膊,找两句俏皮话提神,可熬到后半夜,困意如同潮水般层层裹挟上来。他脑袋一点一点的,握着笔的手频频打滑,好几次笔尖戳在卷子空白处晕开墨点,原本利落的字迹渐渐变得潦草歪斜,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
反观梦玉京,素来作息规整、自制力极强,依旧坐得端正,卷面工整清秀,只是眼底也漫上淡淡的青黑,长时间紧绷精神让他眉宇间染了疲惫。他侧头瞥了眼快要栽进习题册里的亓迟,伸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撑不住就先靠一会儿,我先把剩下的英语填空收尾。”
“不行不行,还差最后一套数学大题,写完再睡……”亓迟强撑着揉了揉眼睛,灌了两口冰镇提神汽水,强打精神接着动笔,可没写两道,脑袋又耷拉下来,整个人半倚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等到最后一张卷子填完落款,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凌晨四点多,整栋别墅寂静无声。梦玉京放下笔,舒展酸涩的肩颈,指尖微微发麻,连续数个小时伏案书写,手腕又酸又僵。亓迟随手把写完的作业胡乱收拢堆叠在桌角,再也撑不住,连收拾桌面的力气都没有,踉跄着扑向自己宽大的双人床,四肢一摊直接陷进柔软被褥里。
“终于……搞定了……”他含糊地嘟囔半句,话音没落,呼吸就变得绵长厚重,困得连被子都懒得拉,侧着身子蜷缩着,转瞬就沉沉睡去。
梦玉京也已是强弩之末,困意席卷全身,他简单将散落的笔具归置好,懒得再折返客房,顺着床边空位轻轻躺下,被子被亓迟无意识地扯过来大半,盖在两人身上。不过片刻,他也闭上眼,靠着亓迟温热的肩头,彻底陷入熟睡,房间里只剩下平稳交叠的呼吸声,台灯被梦玉京睡前抬手调至最暗的夜灯模式,柔光温柔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位少年。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隔绝了闹钟、晨光与楼下的动静。秋日暖阳透过落地窗纱帘洒进卧室,日头渐渐攀升至正中,转眼就到了正午十二点,两人依旧睡得安稳,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蓉燕一早几次上楼想叫醒二人,看着房门紧闭、里面毫无动静,猜到两个孩子熬夜赶作业累坏了,索性不忍心打扰,轻声叮嘱家人不要喧哗,任由他们补觉休整。
蓉清禾几次踮脚趴在门外偷听,都只听见平稳的睡觉声,只好抱着小兔子玩偶乖乖下楼,时不时好奇地望向楼梯口,等着两位哥哥睡醒。
直到正午十二点半,饥饿感与充足睡眠一同唤醒意识,亓迟先是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惺忪的睡眼,脑子昏沉空白,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昨夜通宵补作业的事。他一动,身侧靠着他的梦玉京也随之醒来,长长的眼睫掀开,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倦意,脖颈因为枕着同一处睡姿僵硬,微微动了动才舒缓开来。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眼底泛着浅淡红血丝,头发睡得凌乱蓬松,满身熬夜后的慵懒疲惫,想起昨晚疯赶作业的狼狈,不约而同低笑出声。
“居然直接睡到中午了。”梦玉京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沙哑软糯,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
亓迟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舒展的脆响,饿到肚子咕咕直叫,一把揽住梦玉京的腰,拽着人下床:“快走快走,咱妈肯定炖了排骨汤,再晚饭菜都要凉了,吃完我要好好泡个澡缓一缓,下次说什么也不敢拖到开学前一天才写作业。”
两人简单打理了一下凌乱仪容,踏着轻快又发软的步子下楼。客厅里饭菜香气四溢,满满一桌温热午餐摆放在餐桌中央,蓉燕笑着将盛好的排骨汤推到两人面前,眼底满是心疼:“熬到凌晨吧?看你们脸色都乏了,快多喝点汤补补,睡醒了就好好吃饭,下午安分收心,准备迎接开学。”
亓原放下报纸,无奈看向自家偷懒熬夜的儿子,轻轻摇了摇头,却也没多加责备。蓉清禾立刻凑上来,好奇地围着两人打量,叽叽喳喳追问昨夜赶作业好不好玩,惹得刚睡醒的两个少年哭笑不得,在暖洋洋的饭香里,慢悠悠享用迟来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