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百声乱心 下

“别追声音。”

澹台岚这句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也是对李太玄说的。

“我没有追。”

李太玄侧目看向澹台岚。

“你刚才看了南侧三次。”

澹台岚白了李太玄一眼。

“我在看通道。”

李太玄狡辩道。

澹台岚没好气道：“通道不会叫你爹。”

李太玄沉默了一瞬。

“太玄，回头。”

血池底下，李惊蛰的话语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威严。

“我爹不会叫我回头，他只会问，你为什么还没把人带走。”

李太玄眼中的金芒彻底凝住。

天龙的龙吟第二次响起，没有覆盖整个血池，而是被李太玄压缩成一线，顺着空间切口贯入南侧光芒。

炽阳火焰沿着声波震荡的方向烧过去，照出一层浮在光中的黑色薄膜。

薄膜上没有任何人的脸，只有密密麻麻的喉口。

那些喉口彼此重叠，正以不同的角度开合，发出同一批声音。

李太玄终于看清了这场攻击的本质。

那些喉口不是在读取他们的记忆，也不是能够隔着无数里听见天元神州的动静，只是把已经吞进体内的声音残留翻出来，再根据他们此刻流露的反应，挑出最容易动摇心神的几句。

他们越想念谁，那个声音就越清晰。

他们越害怕错过什么，那个声音就越像真的。

李太玄沉思片刻，道：“学舌真魔的本体在声网里，它没有真正见过洛儿，也没有见过青娥，所以声音没有相力，也没有呼吸，更没有人的习惯。”

澹台岚手上的空间锋线没有停。

“娘，我今天练完拳了。”

南侧光芒中的李洛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句话，一模一样，每一个字的轻重，每一处停顿，都没有半分改变。

九岁的孩子不会用同一种语气重复一件事，他会嫌累，会跑开，会插入别的话，也会在叫完人以后等着对方回答。

这个声音只是在播放。

“假的。”

澹台岚目光冰寒。

空间锋线骤然合拢。

南侧光芒被切成十几块，里面的声音被分割到不同空间层中。

李太玄趁机将炽阳相力压入每一道切口。

金红火线如同锁链般缠住声潮，将其中的恶念一点点烧掉。

尖啸声从四面八方爆发，那不是任何人的声音，仿佛一整片喉咙同时被火焰灼穿，发出的只有干涩的摩擦。

地底那具尚未成形的躯体开始剧烈晃动。

无数喉口张开，吐出完全不同的声线。

“太玄。”

“阿岚。”

“爹。”

“娘。”

“师父。”

“师娘。”

“彪叔！”

“李兄！”

各种称呼从黑暗中同时传来，像有人把整个洛岚府的人都塞进了这座旧哨站，它们不再尝试说完整的话，只用最亲近的称呼一遍遍撞击心神。

龙吟被迫停了一瞬，不是因为声潮太强，而是李太玄在那声“爹”里听见了李洛刚才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没有被说出来，却像一根线，从声音的背后牵住了李太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