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桌底下,柔软蓬松的雪白狐尾已经悄悄缠上了苍野粗壮的狼尾绒毛。
苏弥屏住呼吸,耳尖微微发烫,眼底满是恶作剧得逞前的雀跃。他指尖蜷了蜷,正打算轻轻勾一下狼尾,好好逗一逗这块从头到尾无视他的大冰山,让这位冷漠学霸彻底破功。
讲台上,数学老师忽然停下了板书,目光径直越过全班同学,精准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语气带着几分严厉:
“最后一排,新来的苏弥,起来回答一下这道大题的第二小问,上来写解题步骤。”
猝不及防的点名,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苏弥浑身瞬间僵住,原本缠在狼尾上的狐尾猛地一缩,头顶的雪白狐耳唰地一下耷拉下来,整只狐狸当场懵在原地。
他满脑子都是捉弄同桌的小心思,从上课开始就压根没听半句讲课,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在他眼里如同天书,别说写出解题步骤,他连题目问的是什么都没看明白。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瞬间聚焦过来。
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立刻在教室里蔓延开来。
“居然点了新同桌?这下有好戏看了。”
“苏弥长得那么好看,该不会答不上来吧?”
“而且他旁边可是苍野啊,从来没人敢在苍野旁边走神,也没人敢打扰他,这新生胆子也太大了。”
一道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窘迫感瞬间席卷全身。苏弥脸颊微微泛红,耳尖的粉色愈发明显,九条尚未完全觉醒、此刻下意识冒出来三根的小狐尾慌乱地蜷缩在身后,局促又无措。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脊背依旧下意识绷着往日的矜贵,可微微攥紧的指尖、不停发抖的狐耳,全都出卖了他此刻的慌乱。
少年抬眼看向黑板上复杂的题干,目光空洞,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尴尬的沉默笼罩在角落。
老师皱起眉头,握着粉笔的手敲了敲黑板:“不会?上课走神了?站着好好听。”
周围的议论声变得更大,不少同学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向这边,甚至有人偷偷偷笑。
苏弥垂着眼帘,长睫轻颤,白净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窘迫得想直接把头埋进尾巴里。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当众答不出题的时刻,此刻窘迫又难堪,偏偏无处可躲。
就在他手足无措,满心窘迫之际,身侧忽然传来一道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
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清淡,带着狼族独有的清冷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苏弥耳中:
“第一步,分离常数,拆分分子。”
是苍野。
苏弥猛地一愣,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依旧是那张冷淡疏离、没有半点情绪的侧脸,黑狼耳笔直竖立,目光平静地落在黑板上,仿佛刚才开口提醒的人根本不是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丝毫未减,看起来还是那个冷漠寡言、从不理会任何人的高冷狼族学霸。
可他确实在帮自己。
苏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还没回过神,耳边又响起第二句提示,语速平缓,精准戳中解题关键:
“第二步,结合定义域,判断单调性,最后代入端点求值。”
短短两句话,直接把完整解题思路点明。
苏弥立刻回过神,顺着苍野给出的思路,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还有一丝未褪去的慌乱:“分离常数拆分分子……根据定义域判断函数单调性,最后带入区间端点,求出值域……”
他完整说出了解题思路,虽然语气不够流畅,却准确无误。
老师神色稍缓,点点头示意他坐下:“下次上课专心听讲,不要走神,坐下吧。”
苏弥松了一大口气,乖乖坐回座位,后背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而这一刻,全班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全班谁不知道苍野是什么性子?
冷漠、孤僻、独来独往,眼里永远只有学习,从来不会和任何人多说一句废话。平日里同学找他请教题目,他都只会冷冷摇头拒绝,半句多余的解释都不肯给,更别提主动开口提醒别人答题了。
冷血冰山,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特殊优待。
可刚刚,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到,苏弥答不上题窘迫站着的时候,一向不近人情的苍野,居然主动低头提醒了同桌!
“我没看错吧?苍野刚刚居然帮人答题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居然会主动说话帮别人?之前班长问他数学题他都直接无视啊!”
“这个新来的白狐同桌也太特殊了吧,冰山居然融化了一点点?”
“从来没见过苍野对谁这么宽容……”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落在耳边,苏弥脸颊更烫,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黑狼少年。
少年依旧目视前方,专心看着课本,仿佛刚才善意的提醒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程神色淡然,没有丝毫波澜。
桌下,苍野那条原本僵硬紧绷、从不允许别人触碰的黑色狼尾,悄无声息地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尖,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往旁边挪了一寸,轻轻贴上了苏弥柔软的狐尾。
没有刻意的靠近,安静又隐秘。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看见小狐狸耷拉着狐耳,局促又窘迫、浑身都透着无措的模样时,他心底那道常年冰封的防线,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见不得这只调皮又傲娇的小狐狸难堪。
苏弥看着他冷淡的侧脸,感受着桌下狼尾不经意的触碰,心底乱糟糟一片。
这个冷冰冰、拒绝他所有示好、无视他所有小动作的黑狼同桌,明明看起来冷漠至极,却在他最窘迫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帮他解了围。
口是心非的大冰山。
苏弥抿了抿唇,原本想要捉弄对方的心思,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他悄悄收回调皮的狐尾,没有再去招惹对方,只是耳根始终泛着淡淡的粉色,心跳比上课之前乱了不止一点。
讲台上老师继续讲课,粉笔声再次响起。
可这一次,角落的少年再也没有走神,也没有心思捉弄身旁的同桌。
他侧眸,悄悄看向身旁认真刷题的黑狼,看着对方利落的下颌线,看着一动不动的黑狼耳,心底莫名冒出一个柔软又新奇的念头。
这座高冷难接近的冰山,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漠嘛。
而一直假装专心听课的苍野,余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身侧白狐的身上,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极淡的温柔。
他从不会帮别人。
唯独对你,心甘情愿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