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障心理学天才6

陆沉舟回来的时候暮色已经压下来了。他进屋先打开灯，然后走到桌前把一叠新资料放下。他看见碟子边上的干果时整个人停了一下，像电脑程序运行到一半卡在了某个指令上。他盯着那颗暗红色的干果看了大约五秒钟，目光从果子的表皮移到碟子里的水，再移到窗台上那只正用喙梳理翅羽的小鸟。

他把资料放好，拉开椅子坐下来，伸手拿起那颗干果。拇指指腹在果皮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像在确认触感。他没有把它放回去，也没有扔掉，而是拉开外套口袋的拉链，把干果放了进去。

谢白玉从窗台上偏过头看着他做完这一串动作。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清淡的样子，但下颌线的角度柔和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被调低了半格的亮度。

夜里陆沉舟加班。他桌上摊开一沓法医报告和嫌疑人笔录，手指沿着纸面一行一行地划过去，偶尔停下来在某几个词下面画一道线。谢白玉从窗台上飞下来落在他台灯底座旁边，蜷缩成一团白色的小绒球。台灯的光把她身上照得暖洋洋的，她半闭着眼睛，脑袋往胸口缩了缩。

键盘声和水杯被放下的声音交替出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谢白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台灯被调暗了一档，有人把一张纸巾叠成四折垫在她身下的金属底座上，布料接触脚爪的温度稍微回暖了一些。

她睁开眼的时候陆沉舟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了。他呼吸平稳但浅，眉心微微蹙着，像哪怕在休息的时候大脑也没完全停下来。助听器被他摘下来放在桌上，离他右手不到十厘米远，银色金属接口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小粒亮斑。

谢白玉从纸巾上站起来。她飞起来落在椅背上，从他肩膀上方探头看他。这个距离她能看见他眼睑下那道青灰色的痕迹比昨天重了一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很细的阴影。他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没有弧度，像一枚合拢的书签。

她没有再动。就在椅背上陪他待着，偶尔换一下脚爪的位置，翅膀收得紧贴身体。夜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她头顶的白色羽毛轻轻晃了晃。

过了不知道多久陆沉舟醒过来。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正好扫过椅背，对上那两粒冰蓝色的小圆眼睛。他对视了大约两秒，没什么表情，抬手轻轻拢了拢自己外套的领口，然后拿起桌上的助听器戴上。

窗外天还没亮。办公室里只有台灯那一小圈光，在整间屋子里切开一道窄窄的暖色。

陆沉舟站起来把外套穿上，走到窗边。他伸手把那扇窗户的缝推大了半指宽，四月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潮气漫进来。他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窗边没动，手搭在窗框上，像一个开着的门。

谢白玉从椅背上飞起来，掠过台灯的光圈，落在他肩膀上。

他关窗的时候动作比昨天更慢了一些，手指在窗框上多停了一拍，确保窗锁扣好之后才松开。然后他抬脚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肩上的重量从头到尾没有减轻过。

【711。】

【嗯。】

【好感度多少了？】

【四。】711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困惑的尾音，【他刚醒的时候是二点五，你落在他肩上以后升到了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