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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绽初显

陆总的妻子云舒

一连几日,纪云舒都维持着温顺平和的模样。

每日按时去溪谷作画,笔下皆是院内花草湖景,偶遇陆沉渊时会主动轻声问好,不再刻意绕道回避,偶尔还会将新作递给他收藏,全然一副放下执念、安心留在山庄的姿态。

陆沉渊的戒备一日淡过一日,原本紧绷的心彻底松弛下来。公司事务繁忙时,他不再时时刻刻惦记山庄,外出处理工作也不再加倍增派守卫,山脚只留基础巡逻人员,后山偏僻崖边的监控,甚至被他下令调低巡检频次。

他以为长久的退让与包容终于焐热了她冰封的心,却不知少女所有的温顺,全是精心编织的伪装,每一次柔和示好,都在为出逃铺路。

这天午后,陆沉渊临时接到跨国视频会议,需要在书房忙碌三四个小时,整栋二楼除了值守佣人,再无安保人员巡逻。

绝佳的时机摆在眼前。

纪云舒目送他走进书房关上房门,安静收拾好画板,跟佣人随口说想去后山崖边吹吹风,便独自往偏僻崖谷走去。

沿途四下无人,她快步走到那日探查好的崖壁,蹲下身拨开丛生的荆棘,仔细检查那条碎石小路。崖壁陡峭湿滑,石块松动,荆棘布满尖刺,想要顺利爬下去,必须提前做好防护。

她从袖口取出那把美工刀,伸手割断缠绕路面粗壮的藤蔓,动作利落,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期待。只要爬下这片崖壁,抵达山下村落,她就能联系远房亲戚,悄悄安排父亲转院,彻底摆脱陆沉渊的掌控。

她一心规划前路,全然没注意,远处林荫道拐角,一名巡逻保镖恰好路过,远远瞥见崖边蹲坐的身影,以及她手中割藤蔓的小刀。

保镖心头一紧,不敢上前惊动,悄无声息退开,拿出通讯器,将此事悄悄汇报给书房内开会的陆沉渊。

书房内,跨国会议正进行到关键环节,陆沉渊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听合作方发言,一边低头翻阅文件。口袋里的私人震动通讯器持续轻震,他微微蹙眉,起身走到窗边接通。

“先生,纪小姐独自在后山西侧崖边,手里拿着刀具,正在清理崖下小路的荆棘,看起来像是打算攀爬下山。”

短短一句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陆沉渊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连日来所有温顺、平和、主动赠画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那些难得的温柔笑意,此刻尽数变成精心伪装的骗局。

他以为她终于放下对自由的执念,愿意与他好好相处,到头来,从头到尾只是她麻痹自己的手段。

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偏执、愤怒与难以言喻的痛楚,指尖死死攥紧通讯器,骨节泛白,连对面合作方传来的讲话声都听不真切。

“盯着她,不要上前阻拦,等她返回别墅再告知我。”他压下胸腔里汹涌的戾气,声音冷得刺骨,说完直接挂断通讯,草草结束会议。

合作方的致歉与挽留被他全然抛在脑后,此刻他满心只有崖边那个蓄谋逃离的身影。

他付出全部包容,拆掉铁丝网,放宽探视,满足她一切喜好,收敛所有强势偏执,心甘情愿放下身段讨好,换来的依旧是处心积虑的逃跑计划。

巨大的落差与背叛感,撕扯着他的心神。

崖边,纪云舒清理完大片藤蔓,确认小路勉强可以通行,才收起美工刀,抚平裙摆上沾染的尘土,装作若无其事,慢悠悠往别墅折返。

一路上她神态从容,看不出半分破绽,遇见佣人还轻声搭话,完美维持安分温顺的假象。

回到二楼卧室时,陆沉渊已经提前结束会议,坐在床边等候。

房间遮光帘半掩,光线暗沉,他一身黑色衬衫,领口紧绷,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寒气,黑眸沉沉锁住推门而入的她,没有一丝往日的柔和。

纪云舒脚步微顿,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面上却依旧维持清淡温和的神色:“会议结束了?我刚在后山吹了会儿风。”

“只是吹风?”陆沉渊缓缓站起身,高大身影一步步朝她逼近,压迫感席卷而来,“在后山西侧崖壁,拿着美工刀清理下山小路,也是吹风散心?”

直白的质问,瞬间撕碎她所有伪装。

纪云舒浑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心底的盘算尽数败露,无处可藏。

她不再刻意伪装温顺,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柔和,只剩下清醒的倔强,坦然承认:“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不必再隐瞒。那条小路,我确实打算用来离开这里。”

“我连日顺着你的心意,安分作画,不吵不闹,每月安心等父亲上山,你便以为我真的甘心被困?陆沉渊,我所有的顺从,只是为了让你放下防备,寻一个脱身的机会。”

字字坦诚,不带半分遮掩。

陆沉渊停在她面前,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将她藏在袖口的美工刀硬生生夺下,金属小刀落在掌心,冰凉锋利,刺得他心口发疼。

“我以为你终于愿意试着留下,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嗓音沙哑,藏着浓烈的受伤与疯狂的偏执,“我一次次退让,拆掉所有防护,给你足够的院内自由,甚至允你每月与父亲相见,你心里从头到尾,只想着怎么逃离我。”

“你的退让永远带着枷锁。”纪云舒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开他禁锢的手掌,眼底泛起一层水雾,“放宽院内活动范围、短暂的亲人相见,从来都不是真正的自由。只要这座山有你的看守,我永远都是被困住的人,逃离是我唯一的念想。”

“所以那些主动送我的画,温和的问候,全都是哄骗我的手段?”陆沉渊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绝望,“你对着我展露的每一分温柔,没有半分真心?”

纪云舒沉默片刻,轻轻闭上眼,坦诚道:“是假的。若是不装作释怀,你不会放松安保,我永远找不到离开的机会。”

这句话彻底击溃陆沉渊心中仅存的希冀。

连日来的包容、迁就、小心翼翼的讨好,全部沦为一场可笑的骗局。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再次加重,眼底的温柔彻底消散,只剩下病态阴沉的占有欲,语气冰冷刺骨:“纪云舒,你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再好的温柔,建立在囚禁之上,我都承受不起。”纪云舒抬眸直视他,没有半分退让,“你可以心疼我、迁就我,但你永远不肯放我走,这份好,我只能拒绝。”

陆沉渊望着她眼底清晰的逃离执念,连日压抑的戾气尽数爆发,周身寒意笼罩整间卧室。

他曾经以为缓和的僵局、难得的平和,不过是她精心制造的破绽,只为抓住缝隙奔赴墙外的世界。

“既然好好商量、包容退让留不住你。”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眼底一片死寂的冰冷,“那往后,我不会再心慈手软。”

两人遥遥对峙,长久伪装的温情碎裂,只剩下无法调和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