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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对抗

陆总的妻子云舒

整整三日,纪云舒彻底开启了无声的对抗。

她不再去湖边静坐,不再碰陆沉渊送来的鲜花与画材,每日三餐准时下楼,只捡离他最远的位置落座,全程垂眸进食,一言不发,吃完便立刻上楼,将自己锁在卧室或是画室,绝不与他共处片刻。

陆沉渊增设铁丝网、加派守卫的举动,彻底碾碎了她心底仅存的微弱期盼。她清楚,眼下所有温和优待都是假象,只要她生出半分逃离的念头,这座牢笼便会立刻收紧,不留一丝余地。

她无力硬碰硬争执,只能用沉默筑起围墙,隔绝他所有示好。

清晨的餐厅,长条实木餐桌空旷冷清。

陆沉渊早早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丰富早餐,目光自始至终落在门口,等纪云舒出现。

脚步声轻缓响起,纪云舒一身素色长裙,长发简单挽起,面无表情走入餐厅,径直走到餐桌最末端,拉开椅子坐下,全程没有抬眼看过他一眼。

佣人将温热粥品、精致糕点推到她面前,都是陆沉渊特意吩咐厨房按照她的口味做的。

纪云舒拿起小勺,小口安静喝粥,全程寂静,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陆沉渊放下手中餐具,打破死寂,语气放得尽量柔和:“今日天气晴好,东边花圃蔷薇全开了,我让佣人备好野餐垫,你可以去散心,不会有人随意打扰你。”

这是他又一次做出退让,主动给她寻找散心的去处,试图冲淡前几日加固牢笼带来的矛盾。

可纪云舒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指尖平稳搅动碗里的白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完全将他的话语当成空气。

无视,是她如今最锋利的武器。

陆沉渊放在桌面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出青白。连日来的冷遇磨得他耐心快要耗尽,心底偏执的焦躁不断翻涌,却又舍不得对她重言斥责。

“云舒,看着我。”他沉下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我在和你说话。”

纪云舒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轻飘飘掠过他,没有半分温度,随即又垂落下去,淡淡吐出一句:“没什么好看的。”

简短六个字,疏离又冷漠,生生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还在为铁丝网的事生气?”陆沉渊直视她苍白的侧脸,喉间发紧,“我只是怕你冲动翻越围墙受伤,那些防护措施只是防备,只要你安分,我早晚都会撤掉。”

“不必解释。”纪云舒放下勺子,再也没有进食的胃口,“你的决定从来不用向我交代,我接受就好。”

接受,不代表释怀,更不代表妥协。她被动承受所有禁锢,心底的逃离之意半分未减。

话音落下,她起身,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往楼上走。

陆沉渊猛地起身,快步追上,在楼梯口拦住她的去路,高大身躯牢牢挡住她前行的路。

“非要这样和我僵持到底?”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黑眸里裹着浓重的疲惫与委屈,“我步步退让,不断顺着你的心意,每周延长和你父亲的通话,满足你所有物质需求,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好脸色?”

纪云舒停下脚步,仰头平静望着他,眼底一片澄澈的寒凉:“陆沉渊,你所有的顺从与温柔,都建立在我失去自由的基础上。你一边锁住我的去路,一边给我糖果,还要我心怀感激,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我强人所难?”陆沉渊低低重复这四个字,心底尖锐的痛楚蔓延开来,“若是放你离开,外面无人护你,纪家旧债依旧会找上门,你父亲后续治疗没有资金,你打算如何支撑?”

又是拿她父亲作为筹码。

纪云舒心口骤然一沉,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她最厌恶的便是这一点,无论争执到何种地步,他总能轻而易举抓住她唯一的软肋,让她无从反驳。

“恩情我记着,日后必有报答,但不能以此捆绑我的一生。”她声音轻颤,藏着压抑许久的委屈,“你救我父亲,我心存感激,可这不代表你有权利囚禁我。”

“我不要你的报答,我只要你。”陆沉渊下意识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颊。

纪云舒条件反射般往后退了一大步,避开他的触碰,眼底清晰的排斥刺得陆沉渊心口剧痛。

“别碰我。”她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缓和余地,“若是没有别的事,我想回房间。”

两人在楼梯口对峙,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阶梯上,分割开两道遥遥相对的影子,永远无法相融。

陆沉渊看着她满身戒备、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心底的戾气几乎冲破理智。他恨不得将她锁在卧室,断绝一切独处机会,让她只能依靠自己,可一想到她落泪隐忍的模样,又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疯狂的念头。

他缓缓侧过身,让出道路,声音低沉落寞:“你想回去便回去,只是别把自己整日关在房间,闷坏身体。”

纪云舒没有道谢,径直从他身侧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回到二楼卧室,她反手锁住房门,走到落地窗边,静静望着远处围墙上刺眼的铁丝网,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是不懂陆沉渊藏在强势之下的在意,可这份掺杂枷锁的爱意,她承受不起,也不愿接受。

楼下,陆沉渊独自站在楼梯上,久久未曾挪动。管家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撤走部分守卫缓和关系。

“不用。”陆沉渊沉声拒绝,眼底翻涌着根深蒂固的偏执,“防线不能松,一旦松懈,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逃走。”

他可以收敛脾气、献上温柔,却绝不能冒失去她的风险。

整整一日,纪云舒没有踏出卧室半步。陆沉渊数次上楼敲门,里面只有一片死寂,得不到半点回应。佣人送去的午饭、点心全部原封不动放在门外,直至凉透,也未曾被取走。

黄昏时分,陆沉渊终究放心不下,拿着钥匙打开房门。

屋内遮光帘全部拉死,昏暗一片,纪云舒蜷缩在飘窗角落,抱着膝盖安静坐着,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孤寂。

听见开门声,她没有抬头,如同没有察觉旁人闯入。

陆沉渊放轻脚步走到飘窗旁,将温热的牛奶放在她手边,沉默地陪她静坐许久。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身体会扛不住。”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协,“我答应你,下个月若是你安分待在院内,我拆除西侧铁丝网。”

纪云舒依旧一动不动,视线空洞地落在帘布上,淡淡开口:“拆不拆都一样,这座山到处都是你的人,我走不出去。”

一句实话,击溃了陆沉渊所有自我安慰。

他所谓的让步、松动,在绝对的封锁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宽慰。

昏暗房间里,一人偏执固守牢笼,一人沉默抵抗禁锢,无声的对抗日复一日,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