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未至

张真源第一次注意到宋亚轩，是在高二那年的梅雨季前夕。

教室窗外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阳光透过玻璃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块面。班主任领着转学生走进门时，全班都在窃窃私语——陈暮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像某种隐秘的图腾。

他们被安排成了前后桌。

张真源习惯在数学课上转笔，笔杆总是不偏不倚砸中宋亚轩的后背。对方从不回头，只是默默捡起笔放在他桌角，指尖有薄茧，像是常年握扳手留下的痕迹。直到某天晚自习，暴雨突然砸向窗户，停电让教室陷入短暂的混乱。林舟在黑暗里听见陈暮低声说：“你笔又掉了。”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声音像沉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圈回响。

后来他知道，宋亚轩来自南方小镇，父亲早逝，母亲在纺织厂打工。

“疤痕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宋亚轩某次递给他物理笔记时突然开口，“我妈说，男孩子要结实点。”

张真源低头看着笔记上工整的楷体，想起自己书桌上贴满的便利贴——密密麻麻的竞赛日程、母亲安排的钢琴考级、父亲对重点大学的期待。他的生活像一条被规划好的轨道，而宋亚轩是突然闯入的野风。

五月的一天，他在图书馆发现宋亚轩在读《看不见的城市》。

书页边缘写满铅笔批注，其中一页折着角：“城市不会泄露它的过去，只会把它像掌纹一样藏起来。”张真源鬼使神差地在旁边写下一行字：“那掌纹里的秘密呢？”

第二天书还在原处，折角页多了新的字迹：“秘密属于愿意看它的人。”

雨季真正来临那天，学校组织登山研学。

张真源在半山腰扭伤脚踝，宋亚轩蹲下来帮他系鞋带，手指碰到他脚腕时两人同时僵住。远处传来同学的呼喊，宋亚轩却忽然说：“你看乌云那边——”

他指向云层裂开的光隙，“我妈说，这种光叫‘天漏’，意思是雨停之前，会有好东西漏下来。”

张真源没看见光，只闻到宋亚轩校服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山间松针的清苦。

他后来总想起这个瞬间，像想起某个未完成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