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浅浅落满床榻,墨语是被眉眼间一片轻柔微凉的触感轻轻扰醒的。
她睡意未褪,长长的眼睫还微微翕动着,朦胧间便察觉到有人俯身靠近自己,呼吸温热,带着独属于谢煜礼清冽沉敛的气息。
下一瞬,一片极轻、极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克制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眼睫之上。
不深,不重,温柔得像一片风掠过,却清晰滚烫,稳稳落在心底。
谢煜礼本是看着怀中之人熟睡安然,心头万般柔软缱绻压不住。昨夜哄她安眠,藏尽一世血色秘密,独自扛下所有黑暗,唯有看着她安稳熟睡的模样,他满心的戾气与煎熬才能稍稍平复。
他贪恋这份安稳,贪念她眉眼温柔,情难自禁,便俯身偷吻,只想悄悄触碰一下他拼尽天命、耗尽神魂护下来的光。
他本打算一触即退,不惊她安眠。
可唇瓣刚轻擦过纤长的眼睫,身下怀中人的眼睫忽然轻轻一颤,紧跟着,那双清透温柔的眼眸缓缓睁了开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切动作骤然定格。
谢煜礼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往日的摄政王,向来沉稳如山、杀伐果断,朝堂之上喜怒不形于色,权倾朝野万事从容,任凭风波骤起也从无半分慌乱,眼底永远是深不见底的冷静与笃定。
可此刻,他浑身所有的沉稳气场尽数溃散。
他下意识微微直起身,慌忙退开半分,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也悄悄收紧又松开,手足无措得全然不像执掌天下权柄的摄政王。
那是时隔多年、早已被他尘封的少年青涩,在这一刻,尽数破茧而出。
他不再是隐忍半生、孤寂权臣,只是年少时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偷吻她便会脸红羞涩的少年郎。
谢煜礼喉结微紧,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她刚刚睡醒、澄澈温柔的眼眸,声线微微发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连语气都失了平日的笃定沉稳:“……你醒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竟藏着几分无措的慌乱,全然是被抓包心事的羞涩模样。
反观被偷吻抓包的墨纾,半点恼意也无。
她慵懒地卧在锦被之中,睡意朦胧的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心口被方才那轻柔的一吻填得满满当当,又暖又甜。
她静静看着眼前素来冷峻肃穆的摄政王,此刻耳根通红、眼神躲闪、青涩慌乱的模样,眼底的欢喜愈发浓郁。
墨语非但不恼,反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明媚的弧度,轻轻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缱绻,带着满满的欢喜与纵容:
“王爷方才……是在偷偷亲我?”
她没有躲闪,没有羞怯,反而直直凝着他泛红的眉眼,温柔戳破他的小动作。
谢煜礼被她一语点破,羞涩更甚,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底的慌乱迟迟压不下去,连周身气息都变得格外拘谨。他平生历经百战、血洗皇城、逆天抗命,从未有一事让他如此局促不安。
他低眸看着她温柔含笑的模样,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薄唇微抿,难得语塞,半晌才低声轻轻辩解,语气青涩又认真:“……是我唐突了。见你睡得安稳,一时情难自禁。”
没有强势霸道,没有顺势亲昵,只有被抓包后的羞涩、拘谨,和小心翼翼的歉意。
墨纾看得心头暖意翻涌,笑意更深,微微抬眸,主动凑近他几分,眼底盛满澄澈的欢喜与全然的信任。
她轻轻抬手,指尖温柔拂过他发烫的耳根,轻声细语,字字温柔缱绻:
“我不恼。”
“一点都不唐突。”
“再说了我们都是夫妻,我亦是满心欢喜。”
她望着他慌乱褪去、渐渐温柔的眼眸,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妥帖的暖意:“从前年少,你便这般害羞,如今历经世事,世人皆道你冷酷无情,可你待我,从来都是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