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外人声依旧热闹,花莹全然沉浸在眼前琳琅的首饰里,指尖轻点着各式珠钗、银饰,时而拿起端详,时而低头比对,半点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墨枫缓步走到她身后,静静伫立着。方才面对属下时的冷厉深沉早已敛得干干净净,眉眼又恢复成往日傻气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独有的缱绻。他就这般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目光柔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花莹翻拣得入神,许久都不曾回头。直到指尖摸到一支小巧的玉簪,才下意识侧过身,笑着想同身旁人分享,转头便撞进墨枫含笑的眼眸里。
“你回来啦?”她毫无察觉方才巷中发生的一切,晃了晃手中玉簪,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看这支好不好看,样式精巧不?”
墨枫望着她明媚的笑脸,乖乖点头,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憨气:“好看,花莹姐姐喜欢是最好的。”
花莹眉眼弯弯,伸手轻轻捏了捏墨枫的脸颊。指尖触到单薄的皮肉,她暗自感慨这人实在太瘦,脸上没几分肉,摸起来都不够松软。
她挑拣出几样心仪的首饰付了银钱,转头便拉起墨枫往街尽头走去。这里是京都鼎鼎有名的酒楼,门前人来人往,座无虚席。
眼尖瞥见角落里还空着一桌,花莹立刻松开他的手,快步奔了过去,生怕晚一步就被旁人占了位置。
“快过来!这儿有空位!”她站在桌边朝他挥手,语气雀跃。
墨枫望着她奔走的身影,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不紧不慢地迈步跟上,温顺地走到桌旁落座,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
店小二脚步轻快地凑到桌前,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精致华贵的衣料,脸上的笑意越发殷勤,躬身哈腰道:“两位客官晚上好,小店往来宾客不少,能得二位光顾真是荣幸。不知二位想先喝点茶水,还是直接点餐?”
花莹摆了摆手,语气自在随意:“先不用茶水,你把店里的招牌菜都说说看,我们瞧瞧。”
“好嘞!”
小二应声,嗓门清亮地介绍起来,“咱这家酒楼可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去处,招牌菜样样地道!首推脆皮整鸭,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鲜嫩,油脂不腻;还有水晶肴肉,筋道弹牙,配着秘制酱汁格外入味;再就是鲜菌炖鸡汤,慢火煨足三个时辰,汤头醇厚滋补。另外桂花糯米藕、锦绣烩三鲜也都是客人们次次必点的佳品。”
他一桩桩讲得细致,末了又补充道:“菜量实在,口味有淡有浓,老少皆宜,二位可以酌情挑选。”
花莹听得频频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墨枫,笑着问道:“听着都挺不错的,你有没有想吃的?”
墨枫歪着头,露出一脸单纯的傻笑,语调软糯:“都听花莹姐姐的,枫儿不挑食,吃什么都好。”
花莹见他全然依赖自己,也不再多问,对着小二说道:“那就把脆皮鸭、鲜菌鸡汤,再加一份糯米藕和烩三鲜,都上来吧。”
“得嘞!四位招牌菜这就为二位安排,稍等片刻,菜品马上就到!”小二高声应下,麻利地转身退了下去。
落座的空档,花莹侧头看着身侧的墨枫,越看越觉得心疼。
少年肩窄身薄,脸颊清瘦得过分,整个人看着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晃,看着就让人心软。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嗔怪,直白又自然:“等会儿菜上来了你给我好好吃,多吃一点。你也太瘦了,这样真的不行,脸上身上一点肉都没有,摸起来都没有手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旁的墨枫整个人骤然一僵。
白皙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绯红,一路红透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他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那张惯常带着傻笑的脸此刻敛得干干净净,只剩青涩的窘迫。
他心智早已全然成熟,哪里听不懂这话里亲昵的打趣。
可偏偏花莹说得坦荡直白,毫无杂念,只是单纯心疼他太瘦。
墨枫心口突突轻跳,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懵懵懂懂又心头滚烫,暗自局促地乱想:她刚刚说什么?不行?什么没有手感?
他不敢抬头看花莹,只能乖乖垂着头,指尖轻轻攥着衣摆,耳尖红得发烫,心底却被这一句无心的亲昵,填得满满当当,又羞又甜。
全程懵懂害羞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方才巷中冷面斥下人的绝世世子。
花莹见他垂着头一言不发,模样反常,心里顿时起了疑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温度明显偏高。
她当即心头一紧,顾不得别的,直接伸出双手捧住了墨枫的脸颊。温热的掌心贴在他面庞上,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四目直直相对。
墨枫猝不及防迎上她清亮的眼眸,只觉浑身血液瞬间翻涌沸腾,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窜遍全身。原本就泛红的脸颊此刻红得如同熟透的果子,连额角都泛起薄红,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变得紊乱。
他再也撑不住这般近距离对视,慌忙偏头躲开她的掌心,身子微微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说话也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没事……”
花莹依旧满脸担忧,蹙着眉追问:“都这么烫了还说没事?难不成是突然发高烧了?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被花莹一再追问,墨枫只敢含混地嗫嚅,半个完整的字句都说不出来,目光躲躲闪闪,压根不敢与她对视。
花莹见状不肯作罢,再次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认真:“看着我。”
墨枫被迫抬眼,视线刚对上她澄澈的眼眸,便又慌乱地挪开,眼睫不住颤动,整个人局促到了极点。
花莹见状松开手,转而看向他垂在身侧的手,开口道:“把手伸过来,我帮你诊一诊,看看是不是身子出了毛病。”
这话入耳,墨枫心头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绷紧。他心里又慌又乱,暗自焦灼不已。他清楚花莹懂医术,若是真让她搭脉,自己心底深藏的爱慕、此刻因她而起的异样心绪与生理反应,恐怕都会被一眼看穿。
一想到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就要暴露在人前,他又羞又怕,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掌心,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脑袋埋得低低的,脸上红潮久久不散,进退两难,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墨枫心下更是慌乱,诊脉不仅会暴露心动失态,连自己多年伪装痴傻的秘密也极有可能被识破。这些心思与真相,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底线,万万不能让花莹知晓。他死死将双手藏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额间都渗出了细汗,整个人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应对。
千钧一发之际,楼道里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小二端着满满几盘菜肴快步走来,高声吆喝着:“客官,您点的菜来喽!”
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接连摆上桌面,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恰好打破了僵持的氛围,解了墨枫的燃眉之急。
他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连忙顺势挪开话题,刻意摆出往日懵懂憨直的模样,眼神落在热气腾腾的菜肴上,装作被美食吸引的样子。
花莹的注意力也被桌上的饭菜引了过去,暂时放下了诊脉的念头。她扫过满满一桌佳肴,转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叮嘱:“菜都上齐了,快动筷子,记得多吃些,好好补一补身子。”
墨枫低着头,耳尖依旧泛红,不敢再与她对视,只讷讷地点了点头,拿起筷子乖乖应下。悬在心头的大石暂时落地,可胸腔里的悸动,却久久没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