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容

他的脸已经不是张海楼的脸了——斯蒂文的五官被照搬到了张海楼的脸上，鼻梁垫高了一点，眉骨的阴影用深色颜料加深了轮廓。这是张海琪手把手交给他的本事，足够以假乱真。

他环视一周，在上层二楼的看台上看到了张海琪。

她今晚穿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她身边站着三个雇佣兵——其中一个是刚才在走廊上拦他的光头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她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外国人，满头白发，年纪不轻了，穿着一件考究的亚麻西装，正探着身子对她说着什么，表情殷勤，手势夸张。

张海琪的态度淡淡的，连嘴角那个弧度都带着几分敷衍，偶有灯光在她脸上闪过，长睫将所有情绪掩饰的很好。

张海楼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朝二楼走去。他走得不快，步子刻意放得和斯蒂文一样——斯蒂文走路的时候左脚会稍微往外撇，他在走廊上观察过好几次。

光头黑人先看到了他，眼睛一亮，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惊喜：“斯蒂文！你终于愿意出来了。”

张海楼点头，提前改变了嗓音，对他的发音习惯已经有了把握：“我已经没事了。现在过来，保护董小姐。”

光头男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下来的分量带着同袍之间才有的热络：“放心吧伙计，有你这快枪手在，没人敢闹事。”

张海楼笑了一下，没有多说话。他顶着斯蒂文的脸，很自然地走到张海琪身后，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收，目光扫视着舞池——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护卫姿态。

只听那个白发老头往前探了探身子，把手里一个锦盒往张海琪面前推了推。锦盒里铺着深蓝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一块玉佩，通体翠绿，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董小姐，”老头的英文带着浓重的口音，“这块玉是难得的好东西，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搞到手的。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张海琪连看都没看那块玉，目视前方，语调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这笔生意，恐怕你做不了主吧。”

老头一愣，脸上的殷勤僵了半秒。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尴尬地笑了一下，用蹩脚的中文接道：“我不明白董小姐的意思。”

张海琪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老头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玩味，但那种玩味不是在调笑——是一个老练的猎人在看猎物踩中陷阱之前的最后一步。

“这块玉的确难得，色泽、水头、雕工，都是上品。”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锦盒的边缘，然后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不过，博物馆借出来的东西也能买卖吗？”

老头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不是那种被戳穿谎言之后的惊慌——是那种生意人遇到比自己高得多的对手时才会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