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式恋爱

《笨蛋式恋爱》

第一章·关于送草莓这件事

张桂源觉得自己完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王橹杰发来的消息——“今天下雨了，记得带伞”——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这已经是这周第四次了。

周一，王橹杰发来一张食堂新窗口的照片：“今天的糖醋排骨还不错，下次可以一起来吃。”

周二，王橹杰发了一段路边的短视频：“你看这只橘猫，圆滚滚的，好像你。”

周三，王橹杰什么都没发。张桂源一整天心神不宁，手机拿出来看了至少五十次，连上课都在走神。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站起来茫然地问了一句“啊？”全班哄堂大笑。

结果晚上十一点，王橹杰的消息来了：“今天太忙了，晚安。”

就两个字。

张桂源抱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嘴角翘得老高，室友问他是不是中了彩票，他说没有，但笑得比中了彩票还开心。

周四，也就是今天，这条天气预报般的提醒消息。

张桂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不对不对，万一是我想多了呢？万一他只是人好呢？万一他对谁都这样呢？

张桂源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和王橹杰认识两年了，从大一开始就是同学。王橹杰这个人吧，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对谁都很温柔。可偏偏对他，好像又多了一点什么——

比如每次分组作业，王橹杰都会主动来找他组队。

比如上次他感冒请假没去上课，王橹杰当晚就把笔记送到了他宿舍楼下，还附带了一盒感冒药和一袋水果。

再比如……上周体育课打篮球，他不小心扭到了脚，王橹杰二话不说蹲下来要背他去医务室。他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连连摆手说不用不用，自己能走。王橹杰却坚持扶着他走了一路，手一直搭在他腰上没松开过。

想到这里，张桂源又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啊啊啊啊啊不行了。

他决定试探一下。

怎么试探呢？张桂源想了半天，觉得直接约他吃饭太明显了，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灵机一动——买点东西放在他桌上好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张桂源特意提前半小时出门，绕到学校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盒最大最红的草莓。老板看他挑得认真，笑着说：“给女朋友买的吧？”张桂源的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是不是”，付了钱就跑。

他把草莓偷偷放在王橹杰的座位上，附上一张小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字：“给你的。”

然后一整个上午，张桂源都心不在焉。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表面上在看书，实际上眼睛一直在往王橹杰那边瞟。王橹杰今天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走到座位时明显愣了一下，拿起草莓看了看，又拿起纸条看了看。

然后张桂源清楚地看到——王橹杰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根到耳尖，红得透透的，像煮熟的虾子。

张桂源的心跳猛地加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余光却还在偷偷观察。只见王橹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草莓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书包里，又把那张纸条折好，夹进了课本中间。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橹杰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越过半个教室，直直地看向了张桂源的方向。

四目相对。

张桂源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合上书，站起来，转身就走。动作之快，连旁边的同学都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身影嗖地一下窜出了后门。

身后隐约传来王橹杰的声音：“张桂源！你跑什么！”

张桂源跑得更快了。

他一路冲到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喘气，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捂着脸，感觉自己简直蠢到家了。

为什么要跑啊？！

人家说不定只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这下好了，搞得好像做贼心虚一样……

等等，他本来就是偷偷放的草莓，这不就是做贼吗？

张桂源越想越懊恼，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夺门而出的自己拽回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王橹杰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咬了咬牙，发出去一句：

“那个……草莓好吃吗？”

发完之后他立刻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不敢再看。

过了大概三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王橹杰的回复只有四个字：“特别好吃。”

张桂源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然后又拼命压下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走回了教室。

接下来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王橹杰的那句“特别好吃”，还有他红透了的耳朵尖。

第二章·关于发消息这件事

与此同时，王橹杰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坐在座位上，表面上在听课，实际上心思早就飘远了。书包里的草莓盒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他却总觉得能闻到那股清甜的香气。

张桂源送的。

这三个字让王橹杰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其实他也纠结了很久。

他给张桂源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从日常问候到生活分享，从天气预报到食堂菜单，几乎什么都聊过了。可张桂源的回复永远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嗯”“知道了”“好的”——从来不会主动开启话题。

王橹杰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嫌我烦啊？

可是不发消息他又忍不住。看到下雨就想提醒他带伞，看到好吃的就想下次带他来吃，看到路边有只猫长得圆滚滚的，第一反应就是拍照发给他。

这种心情，王橹杰不是不明白。

他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更害怕。

万一说出来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万一人家只是把他当普通同学怎么办？万一张桂源其实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王橹杰心头，让他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

直到今天早上，他在桌上看到了那盒草莓。

那一瞬间，王橹杰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拿起草莓，看到纸条上“给你的”三个字，笔迹有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字的人很紧张。他认得这个笔迹——上学期小组作业的时候，张桂源负责的部分就是这种字体。

所以是他。

王橹杰当时就觉得一股热意涌上了脸颊，他知道自己的耳朵肯定红了，但他控制不住。他想抬头去找张桂源，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犹豫了好几秒，他还是没忍住抬起了头。

结果就看到张桂源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的背影。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王橹杰差点笑出声来。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啊。

他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把草莓收好，又把纸条夹进课本里。想了想，他拿出手机拍了张草莓的照片，本来想发个朋友圈，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张桂源的消息：“那个……草莓好吃吗？”

王橹杰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他能想象张桂源打出这几个字时的表情——一定又是纠结了半天，脸红红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又删、删了又点。

他回了一句：“特别好吃。”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谢谢你。”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明天还给我买吗？”

第三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王橹杰自己都觉得有点太直白了，赶紧又撤回了。

但张桂源显然已经看到了。

因为下一秒，他的消息就过来了：“你撤回了我看到了！！！”

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王橹杰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完了，他也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第三章·关于写信这件事

那盒草莓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阶段。

说暧昧吧，也不算。他们还是照常上课、照常聊天，只是张桂源开始偶尔主动给王橹杰发消息了。虽然内容依然很简单——“今天食堂有红烧肉”“下课等我一起走”——但这对王橹杰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说普通吧，也不像。因为每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感。说话的时候眼神会多停留几秒，走路的时候肩膀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分开的时候又会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对方。

他们的共同好友林知意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知意端着餐盘坐到王橹杰对面，开门见山地问：“你和张桂源怎么回事？”

王橹杰筷子一顿：“什么怎么回事？”

“别装了。”林知意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最近每天都给他发消息，以前你可没这么勤快。第二，你昨天盯着手机傻笑了至少五分钟，我问你在看什么，你说在看天气预报。第三——”

她压低声音：“我看到你书包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给你的’，是你写的还是他写的？”

王橹杰的耳朵又红了。

林知意了然地点点头：“行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王橹杰试图挣扎。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笨蛋。”林知意叹了口气，“明明互相喜欢，谁都不肯先说出口，我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王橹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怕是我自作多情。”

“那你觉得他给你送草莓是什么意思？友情馈赠吗？”林知意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张桂源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胆子小得很。你要是不推他一把，他能憋到毕业。”

王橹杰没说话，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当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信纸，握着笔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了很多种方式。直接表白？太突然了，怕吓到他。约出来当面说？又怕自己到时候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发微信？好像又不够正式。

最后他决定，还是写信吧。

有些话写在纸上，比说出口容易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写下第一行字：

“张桂源，你是不是喜欢我？”

写完这一句他就卡壳了。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他真的不喜欢我呢？那我岂不是尴尬死了？

王橹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张新的。

这次他换了一种写法：“你好，最近过得怎么样？”

……这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写作文，还“你好”。

他又揉掉了一张。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垃圾桶里攒了三四个纸团，桌面上还是空空如也。王橹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冷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气呵成地写完了整封信。

其实内容也很简单，就只有两行字：

“张桂源，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就在一起吧。我也喜欢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王橹杰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里，在封面上写下四个大字：“看完别跑。”

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如擂鼓。

明天，一切都会有答案的。

第四章·关于表白这件事

第二天，张桂源走进教室的时候，完全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昨晚睡得不太好，翻来覆去都在想王橹杰撤回的那条消息。“明天还给我买吗”——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如果是认真的，那是不是说明王橹杰也……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走到座位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王橹杰那边看了一眼。王橹杰还没来，但他的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张桂源本来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同学放错地方了。可他走近一看，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看完别跑。”

是他的字迹。

张桂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自己，然后飞快地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打开之后只有两行字。他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再读了一遍。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张桂源，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就在一起吧。我也喜欢你。”

张桂源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血液涌上头顶，脸烫得能煎鸡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又跑了。

这一次他甚至忘了走后门，直接从正门冲了出去，在走廊上狂奔。他跑下楼梯，跑过操场，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蹲在上次那棵大树后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指节都捏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一点。他把信展开又看了一遍，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然后又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王橹杰也喜欢他。

王橹杰居然也喜欢他！！！

张桂源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又蹲下去，又站起来，整个人激动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他想大喊一声，又怕被人当成神经病，只好捂住嘴，闷闷地发出几声压抑的欢呼。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刚才又跑了。

而且还是当着王橹杰的面跑的——王橹杰现在应该已经到教室了，看到他不在座位上，肯定会知道他跑了。

张桂源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你怎么又跑了啊！！！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没关系，这次跑都跑了，那就干脆跑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反正王橹杰都已经把话写到信上了，他也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

张桂源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大步往回走。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正好撞上往外走的王橹杰。两个人差点面对面撞上，同时停住了脚步。

空气安静了一秒。

张桂源抢先开口：“我没跑！”

王橹杰看着他，挑了挑眉：“那你现在在哪里？”

“……我就是出去透透气。”张桂源硬着头皮狡辩，“教室里太闷了。”

王橹杰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然后轻声问：“信看了？”

张桂源的脸又红了。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举到王橹杰面前，用尽全身力气说了一句：

“是，我喜欢你。”

声音大到走廊另一头的同学都回头看了过来。

王橹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张桂源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微微颤抖的样子。

“我也喜欢你。”他说。

张桂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王橹杰的手指。

王橹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不许跑了。”王橹杰说。

“不跑了。”张桂源用力点头，“再跑我就是小狗。”

“你上次也说再也不跑了，结果今天又跑了。”

“……这次是真的！”

王橹杰笑着摇了摇头，拉着他的手往教室里走。张桂源跟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翘得老高。

他想，原来这就是两情相悦的感觉啊。

比草莓还要甜。

第五章·关于笨蛋这件事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好像没什么区别，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最大的变化大概是——张桂源终于学会主动发消息了。

每天早上醒来，王橹杰的手机上都会收到张桂源的早安。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个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王橹杰每次看到都会笑。

“你今天早上发的那个熊猫头表情包也太丑了。”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橹杰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张桂源碗里。

张桂源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投喂，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哪里丑了，我觉得很可爱。”

“哪里可爱了？”

“跟你一样可爱。”

王橹杰被噎了一下，低头扒饭，耳朵又红了。

张桂源得意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

坐在对面的林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放下筷子说：“我能不能换个位置坐？”

“不能。”两个人异口同声。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认命地继续当电灯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又甜蜜。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会在周末约着看电影，会在傍晚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散步。张桂源发现王橹杰其实很喜欢牵手，走路的时候总是会自然地伸过来；王橹杰则发现张桂源特别容易害羞，稍微逗一下就脸红，但嘴上从来不认输。

有一次他们路过学校的小卖部，看到门口摆着一箱新鲜的草莓。

张桂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橹杰：“要不要再来一盒？”

王橹杰想起那天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你还敢送吗？”

“有什么不敢的。”张桂源掏钱买了一盒，塞到王橹杰手里，“喏，给你的。”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王橹杰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眼眶忽然有点热。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耳朵尖又在泛红的人，轻声说：“张桂源。”

“嗯？”

“你真的是个笨蛋。”

张桂源愣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反驳：“你才是笨蛋！”

“好好好，我们都是笨蛋。”王橹杰笑着牵起他的手，“两个笨蛋在一起刚刚好。”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张桂源握紧了王橹杰的手，心想：

笨蛋就笨蛋吧。

反正有你陪我一起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