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年风雪,迟次温柔(续)
那场酒会最后不欢而散。
没人敢再多看马嘉祺一眼。
素来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马总,那天脊背僵得笔直,眼底的落寞狼狈几乎压垮了所有气场。全程再没说一句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弄丢了毕生唯一珍宝的小孩。
散场时我侧身与他擦肩,步伐从容,没有半分停留。
只有我自己知道,擦肩而过的瞬间,掌心悄悄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心动,是残留的惯性心慌。
是深爱多年刻在骨子里的反应,却被我死死压下,化作一脸波澜不惊的疏离。
自此,回国后的日子,马嘉祺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他不再强势逼问,不再当众卑微求和,学会了最笨拙、最隐忍的等待。
他拿捏好了所有分寸,不远不近,从不越界打扰,却无处不在。
我新入职的公司和他集团有合作,我的所有对接工作,全部由他亲自经手。下属们个个心知肚明,从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安安静静给足他独处的余地。
从前高高在上、万人仰望的马嘉祺,如今成了最耐心的追随者。
我加班到深夜,楼下永远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不鸣笛,不催促,就安安静静停在暗处,等我熄灭办公室最后一盏灯。
我下雨天忘记带伞,走出写字楼,手边会默默多出一把温热干燥的伞,撑伞的人早已悄然退开,只剩背影隐入雨幕。
我胃不好,常年饮食不规律,公司茶水间的冰箱里,每天都会准时出现温热的养胃牛奶、软糯的小糕点,全是我从前爱吃的口味,无人知晓来源,却日日不曾间断。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低声求和,看他放下一身傲骨,小心翼翼修补破碎殆尽的感情。
唯独我,始终无动于衷。
心结一旦结疤,就再也经不起半分试探。
一周后的合作晚宴,我们再次碰面。
包厢里只剩我们两个人,静谧无声,没有下属旁观,没有旁人注视,终于不用再顾及任何体面与分寸。
灯光暖黄柔和,落在他憔悴清瘦的脸上,清晰得能看见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这一年,他过得并不好,眼底的阴郁和落寞,藏都藏不住。
他坐在我对面,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得厉害:“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天跟你冷战,放你一个人走?”
我抬眸看他,语气平静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怪了。”
是真的不怪了。
恨意、委屈、不甘,早在我独自漂泊海外、熬过无数孤苦深夜的那一年里,慢慢耗空了。
我只是不爱了,也不敢再回头了。
马嘉祺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漆黑的眸子牢牢锁着我,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那你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马嘉祺。”我轻轻打断他,语气清淡却无比坚定,“当初我走的时候,不是一时赌气,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以前我总主动牵你的手,是因为我满怀爱意,心甘情愿。现在我躲开,不是故意让你难堪,是我的心,本能地退缩了。”
我看着他骤然黯淡的眉眼,一字一句,坦诚所有心境:“我怕再重蹈覆辙,怕再熬一次遥遥无期的冷暴力,怕我的主动,再变成你的理所当然。”
“我不怕吃苦,但我怕我的真心,一次次被你随手辜负。”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瞬间红透。
从前的他,恃宠而骄。仗着我深爱,仗着我不会走,仗着我永远会主动低头,所以肆意冷漠、肆意冷战、肆意消耗我的真心。
他总觉得,我们有的是时间,总觉得我永远会在原地等他。
直到我真的决绝离开,消失在他的世界整整一年,他才幡然醒悟——原来人心,真的会凉;原来爱,真的会被耗尽;原来那个永远偏爱他的人,真的会彻底转身不回头。
“我知道错了。”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卸下所有骄傲与伪装,声音带着隐忍的哽咽,低沉又卑微。
他没有上前逼我复合,没有强求我的原谅,只是垂着眼,字字诚恳:“我从前太自负,太不懂珍惜,把你的真心当成肆无忌惮的资本,把你的偏爱,当成理所当然的常态。”
“那整整一年的冷战,我以为只是短暂赌气,却让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委屈和孤独。是我混蛋,是我不配被你爱。”
他抬眼,目光赤诚又偏执,盛满了失而复得的惶恐:“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也不求你马上回头。”
“你不爱我没关系,你不想复合也没关系。”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慢慢弥补,慢慢赎罪。你不用回应我,不用心软,只要你别彻底推开我,让我陪着你就好。”
这一刻的马嘉祺,卑微到了尘埃里。
曾经我梦寐以求的低头和偏爱,如今他悉数奉上,可我早已没了当初心动的热忱。
我沉默良久,轻轻点头:“可以。但仅此而已。”
可以陪伴,可以和解,可以放下过往恩怨。
但,再无爱情,再无纠葛,再无回头的可能。
得到应允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眼底翻涌着酸涩的暖意,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自此,马嘉祺开启了漫长且笨拙的追妻之路。
他彻底改掉了从前所有的坏脾气,改掉了高冷寡言的性子,改掉了忽冷忽热的态度。
从前从不主动报备行程,如今每日早晚,温柔问候从不缺席;从前从不迁就我的情绪,如今我稍有不悦,他便第一时间低头哄慰;从前高高在上等着我奔赴,如今风雨无阻,次次都是他奔向我。
所有人都惊叹,那位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终究被岁月和遗憾磨平了棱角,栽在了最迟到的深情里。
某次项目结束,散场人尽,晚风微凉。
我穿得单薄,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马嘉祺默默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手轻脚走到我身后,小心翼翼披在我肩上。
动作极轻,带着十足的试探,生怕惊扰到我,更怕我再次躲开。
这一次,我没有躲。
任由带着他体温和雪松气息的外套裹住周身,温热的暖意漫过微凉的晚风。
他明显愣了一下,漆黑的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里面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藏不住的酸涩欢喜。
他不敢碰我的手,只微微压低身子,贴着晚风轻声呢喃:“慢慢来,对不对?”
我望着远处阑珊的灯火,轻声应了一句:“嗯。”
释怀很难,重新爱上更难。
但陈年的风雪已经散尽,迟来的温柔虽晚,却足够真诚滚烫。
我或许永远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满腔热血、义无反顾地奔向他。
可我愿意,给这份迟来的真心,一个慢慢靠近的机会。
风掠过肩头的西装布料,温柔绵长。
隔年风雪终落幕,往后余生,他慢慢来,我慢慢等。
所有亏欠,余生漫漫,皆可偿还。
【完】
谢谢小宝们的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