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总决赛前夕，心事伴长夜

总决赛举办地定在S市，荣耀联盟一年一度的收官盛典，规格远胜常规赛和季后赛。

消息官宣的那天，兴欣基地里炸开了短暂的欢呼，可热闹褪去之后，空气里的凝重，比半决赛对阵蓝雨时还要沉上几分。

总决赛是五局三胜制，对手，霸图。

上一次常规赛交手，兴欣虽是险胜，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常规赛。到了总决赛的舞台，韩文清的锐气、张新杰滴水不漏的治疗节奏、宋奇英日趋成熟的配合，再加上霸图全队多年磨合出来的铁血执行力，会比常规赛可怕数倍。论坛里的预测帖一层叠一层，争论几乎撕裂评论区。看好霸图的人觉得，霸图厚积薄发，就是为了这一刻狙击兴欣的三连冠；支持兴欣的粉丝，则在期待着属于双核的传奇续写。

“又对上霸图了。”

训练室里，魏琛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屏幕里霸图的比赛集锦，低声感慨，“老韩这家伙，真是锲而不舍，年年都堵在我们冲冠的路上。”

“正合我意。”叶修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鼠标，神色看着闲散，目光却牢牢锁在画面里韩文清拳法家的走位上，“想拿三连冠，绕不开霸图。能打赢他们，这个冠军才算实至名归。”

谢暮坐在他身侧，面前摊开厚厚的文档，是罗辑连夜整理好的，足足十几页，细化了霸图每一个人的习惯：韩文清喜欢的起手突进距离，张新杰不同血量阈值下会选择的治疗技能，宋奇英容易受干扰的时机，甚至还有霸图教练在暂停时惯用的调整思路。

“张新杰很擅长抓技能真空期。”谢暮用红笔在一行文字下画了线，声音平静，“常规赛那次，我们赌的是宋奇英的经验短板。总决赛他肯定会被重点保护，不会再给我们一模一样的机会，照搬上次的战术行不通。”

“说得对。”叶修倾身凑过来，肩膀贴着谢暮的，视线落在同一份资料上，“老韩是一把快刀，硬碰硬拦不住。与其被动防御，不如做两套备选方案。方案A，依旧尝试分割输出链，但是佯攻的节奏要变，不能让张新杰预判到转火；方案B，如果分割失败，就把战场拉到开阔区域，用三支点的拉扯消耗他们，拖到后期拼资源。”

“两套方案，还要预留临场变招。”谢暮点头，笔尖快速增补，“一帆负责的阵地，要准备两套鬼阵布局，一套适合狭小地形，一套适合大范围拉扯。”

“收到！”乔一帆坐在不远处，立刻应了一声。

自从半决赛那次失误之后，他训练得更拼了。每天大家结束常规训练，他还会单独留下来，反复复盘黄少天的突进路线，练习在高压下快速铺阵、收阵、变阵。少年不再像从前那样容易自我怀疑，但他心里清楚，总决赛，是他迄今为止面临的最高舞台，一丁点失误，都可能左右整场胜负。

罗辑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做了模拟推演。霸图很有可能开局抢中，强行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逼迫我们提前交出控场技能。我可以实时统计他们的技能CD，但需要有人第一时间做出决策。”

“决策交给我和谢暮。”叶修说，“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部分。安文逸，你重点留意老韩的破霸体招式，那招一旦打上，抬血压力会陡增，记得预留减伤。包子，这次允许你主动突进，但必须等信号，不许独自开团，听懂没？”

包子用力一拍胸口：“放心叶队！我记牢啦，不乱冲！”

唐柔安静地看着对战录像，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默默熟悉霸图输出的攻击频率。苏沐橙坐在一旁，把远程火力的释放点位一一标记，她的枪炮师，是拉扯战术里不可或缺的远程压制。

接下来的整整五天，基地进入封闭备战模式。

取消了外出，取消了娱乐，训练室的灯从清晨亮到后半夜。一遍遍打模拟局，打完立刻复盘，抠每一处细节：一次格挡慢了0.2秒，一次控场覆盖差了一点，一次转火信号传迟，全部拎出来反复讨论，调整，重练。

很多个深夜，其余队员陆续回房休息，训练室里只剩下叶修和谢暮两个人。

主机散热风扇低低嗡鸣，屏幕冷光映在两人脸上。桌上放着凉透的咖啡，还有陈果晚上送来、已经放软的面包。

谢暮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轻轻吁出一口气，视线依旧停留在复盘画面上：“模拟局里，方案A被张新杰预判到两次。他读节奏的能力太强了。”

“嗯，所以佯攻的假动作，要做得更真。”叶修伸手，很自然地覆在谢暮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着，“不能只是装样子，要真的打出足以逼迫张新杰交技能的伤害，他才会相信我们是真的集火韩文清。”

温热的触感落在颈后，酸胀慢慢散开。谢暮微微侧头，看向叶修。连日熬夜，叶修眼底浮着淡淡的青黑，平日里带着笑意的眼，此刻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你也累了。”谢暮抬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眼下的青痕，“别硬扛，该休息就休息。就算是教科书，也熬不住连续通宵。”

叶修抓住他的手腕，没有放开，唇角弯起一点浅浅的笑：“还好。一想到打完这场，就能兑现之前说好的事，就不觉得累了。”

这句话，是半决赛结束之后，他在聚光灯下悄悄说过的承诺。

谢暮的心跳轻轻顿了一拍，耳尖泛起浅淡的热。周围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响，不必担心被别人听见。他放低声音：“我还记得。不过……不用因为这个给自己加额外压力。冠军很好，但我更在意，你别透支身体。”

叶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微微一拉，把人带得靠近了些，气息交叠。

“不是为了拿冠军才说的。”叶修声音压得很低，认真得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截然不同，“是刚好，我们一起走到了这里。三连冠是我们一起拼的，公开这件事，也是我早就想做的。不管外界会怎么说，我不想再藏了。”

之前商量的时候，他们设想过很多声音。喜欢他们的人或许会送上祝福，但也免不了争议，媒体会蜂拥而至，粉丝会炸开锅，联盟说不定也会有额外的问询。职业选手的恋情，从来都不只是两个人的私事。

谢暮懂。正因懂，才明白这份承诺有多重。

“我准备好了。”谢暮缓缓笑起来，“无论之后是什么样子，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叶修眼底的笑意更深，正要再说些什么，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两人默契地分开，坐回原位，装作继续讨论录像。

是乔一帆，回来拿落在训练室的笔记本。少年探头进来，看见他们，礼貌地放轻脚步，拿起本子，还贴心地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悄无声息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备战的第五天傍晚，全队动身前往S市。

高铁车厢里，没有往日的热闹。大部分人都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保存体力。陈果拿着一份行程表，反复核对酒店、场馆彩排、媒体采访的时间，时不时跟苏沐橙低声确认。

叶修和谢暮坐在一起。叶修靠着车窗，没多久就困了，脑袋慢慢歪过来，靠在谢暮肩头。谢暮调整坐姿，让他靠得舒服，拿出手机，静音翻看霸图的旧复盘，另一只手垂在腿边，和叶修的手悄悄贴在一起，指尖相扣。

一路平稳，等抵达S市酒店，天色已经暗了。

第二天上午安排了赛前彩排，全队去场馆适应场地、调试外设，试音，走入场流程。

偌大的总决赛赛场，此刻还没有观众，空荡荡的看台层层向上延伸，聚光灯一束束悬在上方，冷白的光线扫过比赛台，庄严又肃穆。站在这里，很容易想象出明晚人声鼎沸的模样。

韩文清、张新杰和宋奇英他们也来彩排。两队遇上，没有多余的寒暄。

“明天，我们不会再输。”韩文清看着叶修，语气一如既往直接，没有客套，只有战意。

“拭目以待。”叶修平静回他。

张新杰看向谢暮：“你们的三支点体系，我们准备了针对性的拉扯战术。期待对局。”

“我也是。”谢暮颔首。

擦肩而过之后，黄少天居然也跟着喻文州来场馆观摩，算是蓝雨的特邀观赛嘉宾。一见到谢暮，他立马小跑过来，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喂喂！明天总决赛我押兴欣！不过霸图真的很强啊！老韩发起疯来谁都挡不住！你们千万小心，特别是宋奇英的联动，我研究过，最近进步巨快！”

喻文州跟在后面，无奈地笑：“少天，别打扰他们赛前调整状态。”

“我这是善意提醒！”黄少天不服，又飞快补了一句，“不管谁赢，都要打出好看的对局！”

彩排结束，回到酒店。晚饭大家吃得都不多，心里压着事，胃口都淡。

晚饭后有一小段自由时间。谢暮敲开叶修的房门时，手里拎着两罐热牛奶。

“喝点，助眠。”他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叶修正坐在桌边，翻着最后一份精简版战术卡，抬头看见他，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谢暮坐下，把牛奶递一罐给他。房间拉着薄窗帘，灯光调得偏暖，少了训练室的紧绷。

“紧张吗？”叶修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看向他。

“有一点。”谢暮坦诚，“但不是害怕。是那种，期待又忐忑的感觉。”

“我懂。”叶修放下奶罐，伸手，把他揽到身侧，“打了这么久，一路走到总决赛，换谁都会。”

谢暮往他肩上靠了靠，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窗外是S市繁华的夜景，车流连成流动的光河，隔着双层玻璃，喧嚣淡得很轻。

“想象过吗？”谢暮轻声开口，“如果赢了，下场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嗯。”叶修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慢悠悠的，“记者拍照，粉丝欢呼，捧奖杯，采访。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补充：“不用刻意在镜头前博眼球。等赛后的专访，安安静静说清楚就好。”

谢暮闭上眼睛，想象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上扬。

可有些事，不能只往好的地方想。

“要是输了呢？”他轻声问。

叶修沉默一瞬，然后收紧手臂，抱得更稳一点。

“输了，就是下次再来。三连冠不是终点，只是我们定下的一个目标。至于我们之间，”叶修的声音很笃定，“输赢都不会变。冠军可以再拼，你不是。”

一句话，像温水漫过心口。

谢暮抬起头，撞进叶修认真的眼睛里，然后微微前倾，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很轻很短的一个吻，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嗯。”谢暮低声，“输赢都一起。”

敲门声忽然响起，是陈果，隔着门板喊：“叶修，谢暮？都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集合，不许熬夜聊战术！”

两人迅速分开，谢暮稍稍坐直，扬声应道：“知道了陈姐，马上就休息。”

门外脚步声走远。

谢暮站起身，把空奶罐收好：“我回房间了。明天赛场见。”

“嗯。”叶修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明天，场上见，谢副队。”

走出房间，走廊安安静静。谢暮往自己房间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相触的温度。

一夜安眠很难。很多人，包括他自己，都会断断续续醒过来，脑海里反复闪过明天的对局、技能、阵型、可能出现的变数。

但不再是孤单的忐忑。

他知道，等明天聚光灯亮起，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比赛台，身侧，会有叶修。

一夜辗转，天光慢慢浸透城市。

属于总决赛的这一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