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敬修唯一的儿子今日过抓周礼,但宫中设宴不便告假,且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更想去哪一场。
坐在殿内靠门的末次席位上,他的余光越过人群向上看去,与她之间的距离何止是天壤之别?
如今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可他却还是一个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只要他父亲还是阁老,他的官位就升不上去。
范雅客端起酒盏抿了抿,看着朱佑棠与赵凌君臣相得,特意让自己忽视那道有些刺目的注视,这俞敬修莫非是诚心不想要脑袋了。
宫宴之上论功行赏,朱佑棠加封赵凌至正四品京卫指挥佥事。虽然同样是正四品,可京官与外官是云泥之别,看似是平调,实则是高升。
范雅客坐在上头保持笑容,她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无需多说什么。
只是朱佑棠心血来潮,还想为赵凌赐一个字,他拍案而起,难得有这般高兴的时候。
#朱佑棠 “虎臣二字,赵卿以为如何?”
#赵凌 “臣多谢陛下。”
这个字便代表了圣心在何处,自此之后,人人都知道他是朝中新贵,是朱佑棠身边的红人。
却也意味着,他正式走出了西北,在这京城里,成为朱佑棠握住的一把刀。
#朱佑棠 “听闻俞卿家中也有喜事?”
朱佑棠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哪位俞卿,俞阁老便笑着道:“回陛下,今日是小孙的抓周礼。”
#朱佑棠 “如此说来,倒是朕耽误两位俞卿阖家团聚了。”
“岂敢,陛下此言是折煞臣了。”俞阁老做出惶恐不安的模样来,倒是惟妙惟肖,“赵大人立下功劳,陛下和殿下与臣等同乐,是臣等之幸。”
##.范雅客 “俞大人是股肱之臣,陛下与本宫自然知道你的忠心。”
范雅客示意雨芝送上一套文房四宝,但凡宫中所赐,哪怕只是放在外面最普通的东西,也是无上荣宠。
俞阁老只有叩头谢恩的份:“多谢陛下和殿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他给了俞敬修一个眼神,示意他别装作没看见,主动上来谢恩。不管范雅客当年和他们家是什么恩怨,地位有多悬殊,如今她已经是皇后,君臣有别。
俞敬修藏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害怕自己的心意从眼中泄露出来,他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只能扶着膝盖跪下去,像是一尊木偶一般麻木。
#俞敬修 “臣俞敬修,叩谢皇后殿下圣恩。”
殿中气氛一时有些古怪,朱佑棠脸上的笑意冷了一些,范雅客被明檀扶着站起来,走到赵凌身边,也是顺势握住了朱佑棠的手。
##.范雅客 “听闻赵大人有一位未婚的妻子,不知婚期可定了?”
#赵凌 “还不曾。”
有她站出来缓和气氛,朱佑棠顺势又开了口。
#朱佑棠 “待你和解小姐成婚那日,朕和皇后可是要去喝一杯喜酒的。”
#赵凌 “这是臣的荣幸。”
范雅客垂眸一笑,又听他说傅庭芸此刻在俞家赴宴,便轻轻握了握朱佑棠的手。
月上柳梢头,也到了散宴的时候了。
#朱佑棠 “那赵卿正好与俞卿同行,回家接你的心上人。”
语罢,他看了俞敬修一眼。
朱佑棠不是不能容人的人,可俞敬修最好懂些分寸。
-
走在宫道上,天色已经全部暗了。赵凌和俞敬修虽并行却离得远,中间还能站下六七个人。
#赵凌 “有时候,我真是佩服你的胆子。”
赵凌冷笑一声,带了些讽刺的意味,又像是真心佩服他。毕竟敢在皇帝面前觊觎皇后的人,这世上可不多。
#俞敬修 “你什么意思?”
赵凌脚步一顿,转头紧盯着他,眸光厌弃。
眼前这个人不只是毁了傅庭芸的一生,如今还想来沾染范雅客,真是个伪君子。
#赵凌 “小俞大人,有些人不是你能惦记的。”
#赵凌 “别打量着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旁人都看不出来,若再有下次,恐怕你这双眼睛就保不住了。”
皇帝迟迟不发作,不是真的怕了俞家,而是担心此事传扬出来会影响皇后那清白无瑕的名声,投鼠忌器罢了。
可俞敬修也该懂得适可而止。
否则俞家倒台那一日,皇帝迟早会和他清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