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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东海查案,暗流渐涌

太清圣人的无情道,被一朵金莲掀翻了

天刚蒙蒙亮,三十三天的云海还浸在浅灰色的晨雾里,两道遁光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八景宫。

华莲立在云头,素色裙衫被海风拂得轻轻扬起。她怀里抱着一只储物袋,里面装着预备好的赈灾灵米与疗伤丹药,指尖时不时摩挲一下袋口,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她册封莲尊后第一次离宫办差,还是去处理三教摩擦的棘手事,说心里完全不打鼓是假的。

“仙子不必紧张。”李长寿站在她身侧,语气依旧沉稳平和,“事情脉络已初见端倪,我们只需查清真相、安抚百姓即可。师尊既派仙子同去,便是信得过你的决断。”

华莲转头看他,轻轻舒了口气,弯了弯唇角:“多谢师兄宽慰。我不是怕事,是怕办不好,辜负了师尊的信任,也委屈了死去的凡人船夫。几条人命,半船赈灾粮,底下百姓还等着粮过冬呢,想想便觉得沉。”

她说着,低头望向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

晨雾之中,人间的村落星星点点散落在平原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从前在秘境里,她眼里只有莲池与封印,从不知道凡间有这么多活生生的人,有这么多烟火日常。

而这些平凡人的生死,如今竟有一部分,握在了她的手里。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重。

“仙子能有这份心,便已经胜过许多仙神了。”李长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许,“洪荒修士大多视凡人为蝼蚁,少有人会真的把凡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师尊立人教,讲的就是一个‘仁’字,仙子这般心性,正好合了人教的道。”

华莲摇摇头:“哪有那么好。我只是觉得,生命都该被珍重。不管是仙还是人,活着都不容易。”

说话间,东海的轮廓已出现在视野里。

碧蓝的海浪翻涌着拍打着海岸,卷起细碎的白沫,可岸边的渔村却一片萧索。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着不少百姓,个个面带愁容,低声啜泣的声音隔着海风都能隐约听见。

码头边停着几艘破损的渔船,甲板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混着海水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二人按下遁光,落在码头边。

守庙的人教弟子立刻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时眼圈还红着:“莲尊,长寿师兄,你们可来了。”

“先带我们去看现场。”华莲没有多寒暄,直奔主题。

弟子领着二人走到那艘被毁的赈灾商船边。船身破了几个大洞,舱内的粮食大半被海水泡坏,剩下的也散落各处,狼藉不堪。三具船夫的遗体已被挪到岸边,用白布盖着,家属跪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华莲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掀开白布一角。

死者都是普通凡人,面色青黑,伤口处带着淡淡的妖气残留,却又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佛光。

她指尖凝起一点金光,凑近伤口处,功德之力缓缓探入。

果然,伤口表层是妖气伪装,深处却藏着极细微的佛力残留,若不是她对气息格外敏感,几乎就要被蒙混过去。 “怎么样,仙子?”李长寿低声问。

“是假扮的。”华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眉头微蹙,“看着像是妖族手段,实则底下藏着西方教的佛光。是有人刻意用妖气掩盖佛力,假扮截教旁门弟子行凶。”

她顿了顿,又问那守庙弟子:“事发时,可有目击者?看清那些人的样貌服饰了吗?”

“有几个渔翁看见了。”弟子连忙答道,“都说那些人穿着截教的黑红道袍,骑着妖兽,行事蛮横。但有个老渔翁说,他听见其中一人说话带着西牛贺洲的口音,不像是东海附近的截教弟子。”

李长寿眼神一凝:“西牛贺洲是西方教的地盘。看来我们猜得没错,又是西方教在背后搞鬼。”

“先别急着下定论。”华莲沉吟道,“光有口音和气息还不够,得拿到实锤。师兄,你带人去附近的海岛搜一搜,行凶之人刚作案不久,应该跑不远。我去村里看看百姓,安抚一下,顺便再问问细节。”

李长寿点头应下,立刻带着随行弟子分头去查。

华莲则转身走向村口的老槐树。

百姓们见她衣饰华贵,周身气度不凡,都有些局促地望着她,窃窃私语。

“大家别怕。”华莲走到人群前,声音清润温和,“我是八景宫的华莲,受人教圣人所托,来查这件事。大家有什么看到的、听到的,都可以告诉我。若是截教弟子所为,我们定会讨个公道;若是有人栽赃嫁祸,我们也绝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她语气平和,没有半点仙神的架子,百姓们渐渐放下了拘谨。

一个老渔翁颤巍巍地站出来,把当日看到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果然提到了西牛贺洲的口音,还说那些人走的时候,怀里似乎揣着金色的钵盂,不像是道门的器物。

华莲一一记下,又让随从取出储物袋里的灵米与疗伤丹药,分发给受灾的村民:“这些粮食先分给大家过冬,汤药给受伤的人敷上。后续的赈灾粮,我们会尽快调运过来,绝不会让大家饿着。”

百姓们看着白花花的灵米,又看着她温和的眉眼,都感激地连连道谢,几个妇人甚至跪了下来。

华莲连忙扶起她们,心里却沉甸甸的。

不过是几袋粮食,几句安抚,便能让这些凡人如此感激。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却总被仙神之间的博弈牵连,平白丢了性命。

她忽然有些懂了太清立人教的意义。

大道高高在上,可总该有人低下头,看看这些凡尘里的普通人。

正午时分,李长寿那边传来了消息。

果然在东边三十里外的一座荒岛上,找到了几名藏匿的凶徒。一行人赶过去时,那几人正收拾东西准备跑路,见到他们便立刻动手反抗。这些人修为不高,不过是金仙境界,仗着手里有几件西方教的法器,还想负隅顽抗。

华莲没有动手,只抬手祭出几枚功德莲符。

淡金色的莲纹在空中展开,像一张柔软却坚韧的网,轻轻松松便将几人困在当中。

功德之力遇着邪祟便化刚,几人被金光一照,身上的妖气伪装立刻散了个干净,露出底下僧衣的边角,眉宇间也带着西方教特有的梵气。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李长寿冷声发问。

几人梗着脖子不肯说话,一副死硬的样子。

华莲蹲下身,指尖凝起一点金光,轻轻点在其中一人眉心。

功德之力顺着眉心钻进去,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涤荡着对方的神识。那人浑身一颤,眼神很快变得迷茫,不由自主地便说了实话。

果然是西方教的人派来的。

让他们假扮截教旁门弟子,杀人毁粮,故意把事情闹大,挑动三教矛盾。等三教斗起来,西方教便趁机在人间传法,收拢人心。

“好算盘。”李长寿冷笑一声,“拿凡人的性命当棋子,也不怕损了阴德。”

华莲站起身,神色比刚才冷了几分。她早知道西方教不择手段,可真亲眼看到他们拿凡人的性命做局,心里还是泛起一股怒意。

这些高高在上的仙神,永远只看得见自己的教派利益,看不见底下的血泪。

正说着,岛外又传来几道遁光。

白鹤童子领着几名阐教弟子落在岛上,神色冷峻,一见面便沉声问:“人教的道友,凶徒可曾拿住?我奉师尊之命,来东海问责截教,此事绝不能善了!”

“白鹤道友且慢。”华莲上前一步,语气平静,“人是拿住了,却不是截教的人。是西方教弟子假扮截教服饰,故意杀人栽赃,想挑动我们三教内斗。”

白鹤童子皱起眉,显然不信:“荒唐!截教旁门弟子素来跋扈,行凶作恶还少了?怎会是西方教假扮?莲尊仙子莫不是怕得罪截教,故意替他们开脱?”

“是不是开脱,道友一看便知。”华莲侧身让开,指着被捆住的几人,“他们身上的佛光梵气藏不住,口供也录了,人证物证俱在。道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查。”

白鹤童子将信将疑地走过去,仔细查验了一番,又用神识搜了其中一人的记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西方教策划、假扮截教、挑动三教,所有细节都清清楚楚。

“这些秃驴,竟敢如此算计!”白鹤童子又气又恼,随即又有些尴尬,方才他还一口咬定是截教所为,如今看来倒是自己莽撞了。

他对着华莲微微拱手,“是在下孟浪了,错怪了截教,也错怪了仙子。多谢仙子查明真相,不然真闹到三教对质,岂不是正中了西方教的圈套。”

“无妨。”华莲微微摇头,“他们要的就是我们互相猜忌。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事情压下去,别让矛盾扩大。凡间那边我们已经安抚了,截教那边,还需想办法递个话,免得他们也被蒙在鼓里,反过来记恨我们两教。”

李长寿接话道:“截教那边,我可以托人递消息。只是通天教主性子傲,若是知道被人假扮栽赃,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直接打上灵山。真闹大了,反而不好收场。”

“所以才要冷处理。”华莲沉吟道,“真相告诉截教高层就行,底下弟子不必声张。对外只说是海匪作乱,与教派无关。西方教要的是三教内斗,我们偏不让他们如愿。”

白鹤童子点点头:“仙子所言有理。我回去会禀明师尊,玉虚宫那边也按这个口径来。量劫将至,确实不宜再生内耗。”

几人商议妥当,白鹤童子便带着阐教弟子先行离去。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华莲一眼,心里对这位新晋的莲尊多了几分认可。原以为不过是靠圣人偏爱上位的灵物,没想到行事这般稳妥周全,倒是他小瞧了。

忙完所有事,已是日暮西斜。

华莲站在海边的礁石上,望着落日沉入海平面,将万顷波涛染成熔金。

晚风吹着她的发丝,带着咸湿的海味。

李长寿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仙子今日处置得很好。既查清了真相,安抚了百姓,又稳住了阐教,没让矛盾激化。师尊若是知道,定然很欣慰。”

华莲望着远处的海浪,轻轻叹了口气:“可还是觉得无力。我们抓住了这几个行凶的人,可西方教还会派第二批、第三批。他们藏在暗处,不断挑事,我们总不能次次都刚好赶上。底下的凡人太脆弱了,仙神之间的一点风浪,落到他们身上就是灭顶之灾。”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封神量劫不只是仙神之间的厮杀,更是人间的浩劫。

战火一起,最苦的永远是普通人。

“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李长寿语气平静,“师尊立人教,守的不仅是仙道传承,也是人间安稳。能多护一个,便多护一个。量劫虽烈,总有人要撑着伞。”

华莲侧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师兄说得是。是我想多了。走一步看一步,能做多少算多少。”

她转头望向三十三天的方向,心里想着太清此刻应该在静室打坐吧。

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自己,会不会等着她回去复命。

想到他,心里便安定了许多。

回到八景宫时,已是深夜。

玄都候在宫门前,说师尊在莲池边等她们。

华莲心里一暖,快步往莲池走去。

月色如水,洒在满池荷叶上,泛着细碎的银光。

太清立在池边,素色道袍融在夜色里,背影清瘦却挺拔。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华莲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 “师尊,我们回来了。”华莲走到他面前,把今日查案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从现场勘察到擒凶取证,再到与阐教商议善后,条理清晰,分毫毕现。

太清静静听着,眼底的赞许越来越浓。

等她说完,才微微颔首:“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

能查真相,能稳人心,能联盟友,能顾全大局。

短短数月,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先天灵物,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莲尊,这份长进,连他都有些意外。

华莲被他夸得脸颊微热,低头笑了笑:“都是长寿师兄帮衬得多,我只是照着心里想的说。”

“不必自谦。”太清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指尖带着夜露的微凉,“你的心性与决断,本就适合做这些。”

正说着,李长寿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躬身禀报道:“师尊,刚收到消息。截教那边还是知道了消息,只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把‘西方教假扮截教’说成了‘人教阐教联手污蔑截教’。截教不少弟子都很气愤,金灵圣母已经派人去西牛贺洲边境挑衅了。通天教主虽未发话,却也没有制止。”

太清眉头微蹙。

果然,纸终究包不住火。

西方教没达成目的,怕是又在暗中推波助澜,把水搅得更浑了。 “知道了。”他语气平静,“传令下去,人教弟子严守边界,不许参与冲突。金灵圣母那边,修书一封送过去。至于西方教……”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几分:“他们既然喜欢在人间搞小动作,那我们也不必客气。长寿,你安排人,把西方教在人间的几处隐秘据点,慢慢拔了。”

“弟子遵命。”李长寿躬身退下。

莲池边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荷叶的轻响。

华莲站在太清身侧,望着池中的月影,轻声道:“师尊,是不是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嗯。”太清点了点头,“量劫气机越来越盛,矛盾只会越来越多。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像现在这般安稳了。”

华莲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却很稳。

“没关系。”她抬头望着他,眼底映着月色,亮得惊人,“以前是你护着我,以后我陪着你。再大的风雨,我们一起扛。”

太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来。

他望着少女坚定的眉眼,心底软软的。。

万古岁月,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如今身边多了一个人,竟觉得再大的劫数,也没那么可怕了。

夜色渐深,二人并肩立在莲池边,影子被月光叠在一起,安然而沉静。

可谁都知道,这份平静维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