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走到秘境通道的拐角处,脚下的岩壁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碎石顺着穹顶簌簌滚落,沉闷的咆哮从地脉深处翻涌上来,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暴戾,像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震得人耳膜发疼。
太清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骤然一沉,伸手将华莲护到身后,神念瞬间朝着地脉深处探去。
只一瞬,他的眉头便紧紧拧了起来。
“是凶煞本源核心。”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此前我们打散的只是它的外化形体,真正的本源核心趁乱遁入了地脉深处,这段时日一直在吞噬秘境底层的混沌残秽与地脉戾气。如今它彻底苏醒了,力量比全盛之时还要强上三成。”
华莲的心猛地一沉。
她本以为凶煞已经彻底炼化,这场始于秘境的劫数总算告一段落,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后手。
指尖微微发凉,她下意识攥住了太清的衣袖,抬眼望向通道深处翻涌的黑雾,蚀骨的腥甜顺着风飘过来,却没让她生出半分退意。
经历过心魔幻境的取舍,经历过生死边缘的并肩,她早已不是那个遇事就慌的小姑娘了。
天塌下来,身边有人陪着一起扛,便没什么可怕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轻声问,语气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太清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坚定,心底的凝重散了几分。
他语气沉稳:“不能放它出去。此刻它尚未完全凝形,还在秘境之中,我们尚有胜算。一旦让它冲出昆仑墟,吞噬了人间生灵之气,再想炼化就难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你怕不怕?”
“不怕。”华莲摇摇头,眼神亮得惊人,“我们上次能赢,这次也能。而且……”她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底气,“经过方才的心劫淬炼,我的功德之力比之前凝练多了。这一次,我能和你一起正面扛。”
从心魔幻境里走出的不只是心意,更是对自身力量的彻底掌控。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他身后辅助补阵的小金莲,她能站到他身侧,与他同执锋芒。
太清看着她眼底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好。我们回莲池核心,那里灵气最盛,适合布净化大阵。这一次,我们彻底了断它。”
二人当即折返,快步回到秘境核心的莲池边。
此地经此前灵气反哺,灵液澄澈如熔金,朵朵灵莲随波舒展,是整个秘境灵气最汇聚的阵眼之地。
太清足尖一点,落在池中央的玉石台上,指尖掐诀,太极图从庆云中飞出,缓缓展开。
黑白二气顺着池边蔓延开去,在四周布下九九八十一道阵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蛰伏着焚尽万物的太清仙火,只待猎物入阵便齐齐发作。
华莲则站在大阵正中央的莲台位置,双手结印,十二品金莲的虚影从身后缓缓升起,稳稳嵌入阵眼。
淡金色的功德之力顺着阵纹流淌,与黑白二气细密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净化火网。
她做得专注,额角沁出细汗也没抬手去擦,直到最后一道阵纹亮起温润的金光,才微微松了口气。
“师尊,阵布好了。”她抬头望向太清,声音带着几分微喘。
太清落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她额角的薄汗,指尖轻轻擦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等会儿它冲进来,你只管稳住功德莲台,莫要轻易动本源。其余的交给我。记住,凶煞已开灵智,最擅长化幻象扰人心神,无论看到什么,都守好本心,莫要分神。”
“我知道。”华莲点点头,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很稳,“师尊也要小心。你的金身还没全好,别硬扛。”
此前凶煞那一击留下的伤势,虽经功德之力温养好了大半,却并未彻底痊愈。
她一直记在心里。
太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像最稳妥的靠山:“放心。”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巨响,池边的岩壁轰然炸开!
滔天黑雾像溃堤的潮水般涌了进来,比之前庞大了数倍的凶煞悬在半空,雾气之中已经凝出了模糊的兽形轮廓,猩红色的双眼亮得像两盏血灯,怨毒与贪婪几乎要凝成实质。
它在地脉中憋了许久,此刻彻底爆发,暴戾的气息压得整个秘境的灵草都深深弯下了腰。
“吼,!!”
咆哮声震得池面掀起数尺巨浪,凶煞猛地俯冲下来,一头撞在净化大阵上。
“嗡,”
大阵剧烈震颤,金光与黑白二气同时亮起,像一张柔韧的大网,死死兜住了这全力一击。
仙火灼烧与功德净化同时发作,烧得凶煞外层的黑雾滋滋作响,腥臭的黑烟四下飘散。
可凶煞显然比之前狡猾了许多,一击不中立刻后撤,并不硬拼。
它围着大阵不断游走,时不时甩出一道黑雾触手,试探着阵纹的薄弱处,更阴毒的是,随着它的游走,四周渐渐升起了层层叠叠的幻象。
华莲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侧的太清突然变了模样。
他脸色惨白,嘴角淌着金色的血,身后的太极图寸寸碎裂,道祖冰冷的声音从天而降,斥责他动了凡心,坏了天规,要革去他的圣人之位,将他打入轮回,永世不得超生。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就要起身去扶,可指尖刚一动,心底立刻警铃大作,是幻象!
深吸一口气,华莲闭上眼,凝神守着莲台本源,功德之力在周身转了一个周天,金光猛地一亮,眼前的幻象瞬间如镜面般碎裂。
她再睁眼时,正好看见太清站在前方,背影微微僵硬,指尖微颤,显然也陷入了幻象之中。
她心里一紧,刚要出声提醒,异变陡生!
凶煞精准抓住太清分神的瞬间,猛地凝聚全部力量,化作一只漆黑如墨的利爪,裹挟着地脉深处的混沌戾气,绕过阵纹死角,直直朝着太清后心抓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算准了他挣脱幻象的刹那,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太清小心!”
华莲失声惊呼,想都没想便要扑过去挡。
可她快,太清更快。
几乎在利爪袭来的同一瞬,太清便从幻象中挣脱出来。
他没有躲闪,反而旋身一揽,将华莲死死护在怀里,自己则硬生生转过身,用后背接住了这全力一击。
“嗤,”
利爪撕开素色道袍,狠狠抓在圣人金身上。
清脆的裂响过后,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后背,淡金色的圣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脊背滑落,滴在莲池的灵液里,晕开点点刺目的金纹。
“呃……”
太清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双臂却依旧箍着华莲的腰,没有让她伤到分毫。
“太清!!”
华莲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
她伸手扶住太清,看着他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那顺着衣摆滴落的金色血液,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慌乱地渡出功德之力往他伤口上敷,指尖抖得厉害,连灵气都差点散了。
“你傻不傻……为什么不躲开啊……”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又气又疼,“我可以躲开的,不用你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太清缓了口气,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声音带着点气音,却依旧温和:“没事……不能让它伤着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华莲心上,疼得厉害,却也点燃了她骨子里的怒意。
她抬起头,望向半空得意咆哮的凶煞,浅金色的眼眸里彻底冷了下来。
再也没有半分犹豫,华莲猛地站起身,双手张开,身后的十二品金莲虚影骤然放大数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璀璨。
她不再压制本源,彻底放开了所有的功德之力。
三成开天功德尽数爆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般铺满整个秘境,连四周的黑雾都被硬生生逼退了数丈。
莲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泛着温润却霸道的金光,所过之处,混沌秽气消融殆尽。
“你又伤他。”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转身握住太清的手,将自身磅礴的功德之力顺着掌心渡入他体内,同时引动他血脉里沉眠的太清仙火。
心意相通的瞬间,两股力量再次交融。
功德为引,仙火为媒。
没有大阵辅助,没有外物加持,只凭着二人交握的手,凭着同生共死的心意,一道比之前强盛数倍的金白色火柱从二人掌心冲天而起,直直朝着凶煞席卷而去。
火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连空气都被烧得滋滋作响。
凶煞发出惊恐的咆哮,转身就想遁回地脉,可火柱早已锁死了它的本源。
金光缠上它的雾气,仙火烧进它的核心,从里到外,寸寸炼化。
它疯狂挣扎、嘶吼,一次次凝聚黑雾又一次次溃散,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那道温柔却霸道的火焰。
这一次,没有侥幸,没有残留。
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消散在金光里,凶煞最核心的混沌本源被彻底烧成了纯净的天地灵气,像一场金色的细雨,洋洋洒洒落在秘境的每一寸土地上。
岩壁上的焦痕褪去,地脉里的戾气消散,莲池里的灵花开得更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温润的功德香气。
始源秘境经此一役,彻底褪去了所有混沌残秽,成了真正的先天灵地。
火柱缓缓散去,华莲身子一软,跌进太清怀里。
她耗尽了大半功德之力,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师尊……它彻底没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脱力的疲惫,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以后再也不会出来害人了。”
太清伸手稳稳抱住她,后背的伤口还在一阵阵抽疼,心里却暖得发烫。
他低头,看着怀里少女苍白却骄傲的脸,心口像被莲露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漫天金色灵气缓缓涌入体内,温养着二人的伤势。
华莲只觉得体内的莲台本源一阵发烫,修为壁垒轰然破碎,灵气一路攀升,从准圣初期直接跃至准圣巅峰,周身功德之力圆融无碍,距离圣人之境,也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而太清受损的金身不仅缓缓修复,道心更是因这场生死与共的考验愈发凝练通透,有情之道彻底稳固,修为也悄然精进了一筹。
劫后余生,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在莲池边,听着灵液滴落的轻响,感受着彼此沉稳的心跳。
风卷着莲香拂过,将满池灵气揉成温柔的暖意。
华莲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后背伤口的位置,隔着衣袍都能感觉到那道狰狞的痕迹,心疼得不行:“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我能躲开的,你要是为了我出事,我怎么办啊。”
太清低笑一声,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下次不会了。”
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下次再遇上这样的险境,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这是本能,是在意。
休整了约莫一个时辰,二人的伤势都稳住了,气力也恢复了大半。
太清整理好衣袍,遮住了后背的伤口,牵着华莲的手,再次朝着秘境出口走去。
这一次,没有地动山摇,没有黑雾咆哮,秘境里一片安宁祥和,只有灵花绽放的轻响。
可越靠近出口,太清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秘境之外的气息,比他们进去之前更杂了。
除了西方二圣那两道阴柔的佛光,元始与通天的气息也去而复返,四道圣人气息分据四方,隐隐对峙着。
显然,方才凶煞本源爆发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所有人,谁都不肯先走,都想看看秘境里究竟藏着什么盘古机缘。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华莲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圣人威压,握着太清的手微微收紧。
太清侧过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怕。有我在。”
二人脚步不停,一步步走向出口的光亮处。
外面是龙潭虎穴也好,是阴谋诡计也罢,他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