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山河静宁,朝野依旧维持着一派长治久安的升平气象。
经过前一日朝堂的温和试探,二皇子彻底摸清朝堂近况。百官心志松懈、朝政松弛宽和,唯有萧珩、沈清晏二人防线森严,无隙可乘。明面无从破局,他便彻底收回朝堂锋芒,不再触碰任何政务争议,转而将所有后手,落于千里之外的西北边关。
朝堂不争,是为最大的伪装。
自此往后数日,二皇子上朝愈发安分。遇事沉默随众,不谏不辩、不争不议,待人愈发谦和温厚,将一个毫无野心、纯粹安分的皇室臣子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朝中无人再揣测他的心思,无人再戒备他的举动,所有人彻底放下心中最后一丝提防。
朝野人心,已然全然安稳。
就在皇城沉溺太平之时,西北三镇同步递上密折奏本,快马入京,送入中枢朝堂。
三份奏折内容大同小异,言辞恳切,字字粉饰边疆安稳。
边将在奏折中详述近期边关状况,称三边境内秩序井然,士卒操练有度,军民和睦相处,边境无寇无扰、无乱无争。又言边地百姓安居乐业,感念朝廷新政恩泽,边疆局势空前稳固,数十年未有这般清平景象。
奏折之中,尽数是称颂朝堂、盛赞盛世的溢美之词,句句凸显西北安定,再无半分隐患。
不仅如此,边将还主动请奏,言边关连年紧绷戍守,军民疲惫,恳请朝廷放宽边关巡查频次、精简戍边规制,让边民休养生息、让将士稍得休整。
看似体恤军民、为公请命的良策,实则是二皇子授意的又一重伪装陷阱。
以盛世安宁为由,请求松弛边防戒备,借朝廷之手,瓦解萧珩辛苦布下的层层紧绷防线。只要朝堂应允,边关守备必然松懈,蓄势已久的三边兵马,便可趁守备松弛,骤然起兵,打中枢一个措手不及。
奏折传至朝堂,帝王览毕,龙心大悦。
长久以来的边防隐患一朝尽消,西北彻底安稳,无疑是盛世最好的佐证。满朝文武纷纷称颂祥瑞,赞叹边疆稳固、君臣有德,举国上下皆沉浸在这份虚假的安宁之中。
无人知晓,这份满是祥和的边地奏本,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边疆看似安定无事,实则兵甲齐备、粮草堆积如山,数万精锐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即刻便可铁骑出关,颠覆山河。
中枢书房内,静谧无声。
萧珩独自翻阅三份边关奏折,指尖抚过纸面恳切的文字,神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动容。
他坐镇中枢日久,掌控所有边防密线,知晓西北日日私练兵马、囤积军备的所有动静。这般通篇粉饰太平、刻意求松守备的奏折,意图昭然若揭。
对方朝堂试探无果,便转而借边臣伪奏造势,以盛世假象麻痹君心、欺瞒朝野,妄图松懈边防管控,制造起兵破绽。
心思阴诡,布局缜密。
萧珩并未即刻上奏拆穿,亦未慌乱调整布防。
如今朝野人心尽弛,满朝皆信边关安稳,此时贸然直言边地隐患,只会被视作危言耸听、扰乱盛世。他只需静观其变,守住现有防线,不松、不退、不移、不改。
任凭对方粉饰太平、制造假象,他自稳守山河罗网,静待对方自露马脚。
观星高台,晚风凛冽。
沈清晏凝望西北夜空,暗星沉淀厚重,兵戈煞气层层叠加,较往日更盛几分。星象所示,边疆动乱之势已成,所谓安宁祥和,全是掩人耳目的虚妄。
天星异象,与虚假奏折截然相悖,却正是局势最真实的写照。
她将星象记录与边关伪奏一一对照存档,一虚一实,一伪一真,清晰印证出一场精心筹划的朝野骗局。
皇城之内,君臣沉醉盛世,安然无虞。
边关之外,逆谋磨刀霍霍,静待风起。
虚假的安宁层层堆砌,将整片山河裹入温柔的骗局之中。
明暗博弈仍在无声持续,伪装愈是完美,倾覆之时,便愈是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