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局初定,皇城连日清朗无波。
太和殿当庭质证过后,二皇子虚报边患、结党弄权的罪证昭然朝野,最终只落得革去参议之权、撤去仪仗殊荣、禁足王府三月的惩处。
帝王顾念宗室骨肉,从轻发落,保全了皇室颜面,也给了二皇子最后的容身余地。
外人皆以为,经此一败,二皇子气焰尽消,再无争权翻盘之力,自此只能蛰伏悔过、安分守己。
满朝文武放松戒备,朝野风气骤然松弛,唯独萧珩与沈清晏,心知这看似平和的朝局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王府深院,重门紧闭。
禁足旨意落地之后,整座王府彻底断绝了往日车马络绎、宾客盈门的盛景。门外禁军定点值守,隔绝一切外客往来,看似严密看管,实则只禁出入、不查内谋,给足了二皇子蛰伏蓄力的空隙。
书房之内,烛火长明,昼夜不熄。
二皇子褪去了往日朝殿之上的温润风雅,一身素色常衣,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铺开的西北边关布防图,眼底再无半分桀骜张扬,只剩沉敛阴深。
连日禁足,他从不大声言语、不私怨宣泄,每日晨起读书静坐、日暮焚香自省,一副真心悔过、安分守拙的模样,任由值守禁军看查,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无人知晓,这副顺从悔过的皮囊之下,藏着从未熄灭的夺权野心与滔天不甘。
当庭被双星拆穿骗局、被百官侧目、被帝王当众斥责、颜面尽失、权势大损——这一桩桩屈辱,他尽数记在心底。
明面落败,那往后,他便走暗棋、布暗局、藏暗力。
“殿下,外围势力已尽数安抚妥当。”
一道极低的黑影隐在廊下,躬身低语,是他留存多年、从未暴露的贴身死士,不受朝堂管控、不为外人知晓。
“京城依附的文官尽数闭门避祸,不敢异动;各地世家虽暂时收敛,却无人敢彻底背弃王府,皆在静待殿下解禁。”
“西北三名边将已然回信,谨遵殿下吩咐,暂敛锋芒,暗中收拢兵权、囤积粮草,只待时机一到,便可随时呼应京城。”
字字入耳,二皇子眼底沉色稍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他赌对了。
他布局数月培植的势力,看似一朝崩盘,实则明面棋子尽弃,核心根基未损。
吏部两名主事本就是外围炮灰,舍弃便可保全大局;乡绅造势、朝堂舆论本就是借力之举,失利亦可从容抽身。
真正的底牌——边关兵权、百年世家私力、府中死士心腹,分毫未损。
“很好。”
二皇子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
“三月禁足,于旁人是惩处,于我,是养精蓄锐。”
“告诉边将,无需急躁冒进,暂且安分守边,悄悄壮大自身兵力,严守口风,不露出半分破绽。”
“告知各地世家,暂停一切明面动作,安抚族人、稳固地盘、积攒财力,静待我重出之日。”
死士俯首领命:“属下明白。”
“还有。”二皇子抬眸,眸光冷冽如霜,“盯紧禁军司衙与观星台。萧珩手握京畿兵权,步步严密;沈清晏掌天下星象舆情,洞察四方动静。此二人一日不倒,我便一日无翻身之机。”
“往后所有布局,尽数隐秘行事,避开双星耳目,绝不留下任何纸面证据、绝不重蹈伪军情的覆辙。”
经此一败,他彻底摸清了对手的厉害。
萧珩暗卫遍布天下,人间行踪无一能逃;
沈清晏星象勘破虚实,世间诡诈无所遁形。
硬碰硬的明面博弈,他输得彻底。
那往后,他便藏于暗处,无声布局,静待致命一击。
死士领命,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隐入夜色,悄然离府传信。
书房烛火摇曳,映着二皇子隐忍深沉的侧脸。
今日之困,只是暂时蛰伏。
三月之后,春风再起,他必将卷土重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皇城夜色渐深,宫墙梧桐寂寂无风。
白日朝堂规整有序,百官各司其职,无人敢再生事端。唯有夜深人静之时,双星依旧未曾松懈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