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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春风

重生后我踹了渣男搞事业

开春之后,万物都在疯长。

简氏总部楼下那排玉兰树一夜之间全开了,白得像落了满树的雪。简宁每天早上路过的时候都能看到有人拿着手机在树底下拍照,花瓣落在行人的肩膀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简母的身体在春天里彻底好了起来。她不再需要人搀扶就能在院子里走好几圈,后来干脆把画室重新开了起来,每天上午画两张图,下午睡个午觉,傍晚跟简父在小区里散半小时步。她去年摔楼梯那次留下的后遗症只剩下后脑勺偶尔阴雨天会有点隐痛,医生说过一段时间就能完全消退。

而简母重新开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简宁那套"秋实"系列的设计稿从算法方案里挑出来,亲手改了三版细节。其中一版的吊坠镶法改动之后,整个项链的垂坠感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简宁把改过的方案发给工艺部,打样出来的实物比初版精致了太多。

三月的时候,"秋实"系列正式上市,首周销售额破了简氏近三年的单品纪录。简宁站在简氏总部的数据大屏前看着实时滚动的销售数字,旁边站着江寒,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简宁的手在背后悄悄勾住了江寒的小指。

与此同时,远川科技B轮融资到账之后进入了快速扩张期。团队从二十三人涨到了四十七人,京城的办公室从十一楼搬到了同一栋楼的整层。江寒比去年忙了很多,但不管多晚,他每天都会给简宁发一条消息,有时是分享今天做了什么,有时只是一张拍的窗外的晚霞照片。

简宁把他的消息置顶在对话框最上面,每天睡前看一眼再关手机。

江家的后续动作比简宁预想中来得更晚,但终究还是来了。

三月底的一个下午,简宁接到了张助的一条消息——"小姐,江承泽托人递了话,说想约您和江总再见一面,这次地点由您来定。他说上次多有冒犯,想当面赔个不是。"

简宁靠在办公椅上看完这条消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赔不是?她可不信。但既然对方主动递了台阶,她倒要看看这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把消息转给了江寒,那边隔了三分钟回了一个字:"去。"

见面约在简氏大厦楼下的一家咖啡厅,半开放式的空间,透明玻璃墙能看到外面街上三月底新绿的梧桐叶。简宁和江寒到的时候,江承泽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他比上次瘦了一圈,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态,看到两个人进来站起身来打了声招呼,姿态比上次谦逊了不少。

"简小姐,小寒。"他坐下之后先开了口,语气比上次饭桌上诚恳了些,"上次的事,是家里没想周全,贸然提了不该提的要求,又做了些不体面的事。家里让我来道个歉。"

简宁端着咖啡杯慢慢转了一圈:"江先生指的'不体面的事',是给远川B轮的投资方递材料那件事?"

江承泽的脸色微微僵了一瞬,但他没有否认:"……是。那件事是家里有人太心急,考虑不周。我已经说过他们了。"

简宁看了江寒一眼,江寒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放下咖啡杯,声音不急不缓:"江先生,你上次想用小动作拦远川的融资,我们这边没有追究,但不代表没看到。今天既然你主动提了,那我也不妨直说——江家如果想要跟远川或者简氏有任何形式的往来,首先得把那点小心思收起来。做生意讲究的是坦荡,背后递材料这种事,做一次就够了。"

江承泽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简小姐说的是。这次来还有一个意思,家里那边已经想清楚了,小寒的公司独立运营是好事,江家不会再有别的动作。如果以后有合作机会,走正常商务流程就好。"

江寒这时才开口:"那就行。大哥,过去的事我不计较了,但以后的路各走各的。江家有江家的方向,我有我的,互不干涉就是最好的局面。"

江承泽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简宁看到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她知道江承泽最近的日子不好过——江氏集团的几个传统业务项目接连受挫,现金流吃紧,之前试图往科技方向转型但没找到合适的突破口。现在想拉江寒回来又碰了壁,日子确实不太平。

但她不同情他。

当年的江家把一个十岁的孩子接回去又丢出去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江承泽走后,简宁把没喝完的半杯咖啡推到一边,转头看向江寒:"你觉得他这次是真来道歉的,还是又想迂回搞事?"

江寒想了想:"真道歉的成分有一些,但更多是来探风向。江氏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他需要确定我不会在背后趁机踩他一脚。今天我给了他答复,他回去能睡得着觉了。"

简宁歪头看着他:"你不打算踩他一脚?"

江寒偏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弯:"没那个必要。我现在过的日子比他好一万倍,我踩他干什么?把精力花在让自己越过越好的事情上,比花在踩别人身上划算多了。"

简宁盯着他看了两秒,笑起来,伸手把他的手从桌面上捞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你这个人活得真通透。"

江寒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跟你学的。"

春末夏初的时候,远川科技的算法平台正式在简氏旗下所有珠宝品牌全线铺开。智能设计系统的每日产出方案从最初的一百组提升到了三百组,设计师团队有选择地从中挑取灵感再精修,整体出新款的周期从之前的四个月压缩到了两个半月。简母偶尔也会登录后台看看系统生成的方案,挑出几组顺眼的存下来当素材,她对这东西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变成了"你别说还真有点意思"。

简宁看着母亲的态度转变,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知道母亲这样的老派设计师对技术介入创作多少有些抵触,但看到实际效果之后,那份抵触就慢慢变成了接纳。

六月初的一个周末,江寒带简宁去了趟扬州。

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扬州比京城暖和一些,六月的风里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瘦西湖边的垂柳拂在水面上,划出粼粼的细波。江寒带她先去了那条老巷子——他小时候跟母亲住的地方。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砖木结构民房,墙根长了青苔,有几户人家门口种了栀子花,白花绿叶香气扑鼻。

江寒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没往里走。

"不进去看看?"简宁问。

"房子早就不在了。"他说得很平淡,"后来改建过,现在大概住了别的人家。站在这里看一看就够了。"

简宁没追问。她站在他旁边,把手伸过去牵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六月的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栀子花香和远处隐约的市井人声。

然后他们去了那家蟹粉汤包的老馆子。馆子门面不大,桌椅都旧旧的,但汤包端上来的时候简宁就理解了江寒为什么惦记了那么多年——皮薄得透光,一咬下去满口鲜甜的蟹黄汤汁,浓而不腻,配上一碟醋和细姜丝,简直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简宁吃了三只汤包之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汤包的江寒。

"你小时候经常来吃?"

"攒够零花钱就来。"江寒咬开第二只汤包的皮,轻轻吹了吹热气,"我妈偶尔带我来,一年大概三四次。后来出国之后就再没吃过了。"

简宁看着他低头吹汤包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柔软的念头触动了一下。她伸手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你以后多带我来。"

江寒抬起头,嘴角弯起来:"好。每年都来。"

那天他们在扬州待了两天一夜。下午去瘦西湖坐了一趟手摇船,船娘唱着吴语小调,两岸杨柳如烟,水面上浮着细碎的日光。傍晚的时候江寒又带她去了一家老字号的茶社,二楼临窗的位子能看到整条古运河的夜景,两岸的灯影倒映在水面里,随着波纹轻轻晃动。

简宁坐在窗边喝茶,江寒坐在对面,两个人的手隔着桌面搭在一起。

"江寒。"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江寒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想过。远川做起来之后,会有一部分时间在京城,一部分时间在深市,但主要的根会扎在这边。你爸那边如果愿意,简氏跟远川的合作可以往更深的方向走。你妈如果愿意,智能设计系统的迭代可以一直做下去,她的设计风格会变成一套完整的数字资产库。"

简宁看着他:"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江寒沉默了片刻,然后看着她。

"我自己的愿望是,明年这个时候、后年这个时候、再往后五年十年,你还在我对面坐着。我带你吃汤包、逛瘦西湖、过年的时候一起放仙女棒。简伯父和简伯母身体都好,远川一步步做起来,你的简氏越来越好。"

简宁被他这番话弄得眼眶微微发热。她低头喝了一口茶压了压情绪,再抬起头的时候冲他弯了弯眼睛:"那说好了。你把事业做好,我把家人顾好,你每年带我来吃汤包,我每年给你买仙女棒。"

江寒看着她的眼睛,伸过手来把她握在茶杯上的手整个包住了。六月的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运河的水汽和初夏夜晚特有的暖意,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吹得温柔极了。

离开扬州那天的高铁上,简宁靠在江寒肩膀上眯了一会儿。车厢里人不多,空调温度刚刚好,车窗外的田野绿油油地铺展开去,偶尔有几片水塘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简宁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江寒动了动肩膀,把自己滑下去的围巾重新拢上来,然后伸手把遮光帘拉下了一半,让透进来的阳光不那么刺眼。

她闭着眼睛没说话,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回到京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简宁在自家院门口跟江寒道别,院墙上的金桂已经抽了新叶,在路灯下泛着油亮的绿色。江寒低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简宁站在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路灯把他在初夏夜色里的轮廓拉得修长又清晰。

她推门进了院子,客厅里灯还亮着,简母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设计杂志,简父在旁边戴着老花镜看手机财经新闻。看到她进门,简母抬头笑了一声:"回来了?扬州好玩吗?"

"好玩。"简宁换了拖鞋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江寒带我吃了汤包,逛了瘦西湖。那个汤包真好吃,回头我让张妈也学着做。"

简母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你呀,眼里全是那个汤包了?江寒呢?人还好吧?"

"好着呢。"简宁往后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他B轮融资落地了,公司在扩张,最近瘦了点但精神很好。春节的时候您说要他常来吃饭,他可惦记着呢。"

简母笑着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下次让他周末来,我做排骨。"

简宁靠着母亲暖融融的肩膀,看着头顶客厅吊灯散下来的暖黄光线。窗外面是六月里京城安静的夜晚,蝉声还没起来,只有偶尔一两声鸟鸣从院子的树丛里传来。

她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笑。

这一年春天,万物都在疯长。而她的生活也在那些曾经荒芜过的地方,一茬一茬地长出了新的绿芽。像被春风唤醒的枝丫,有根、有方向、有阳光,也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生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