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第27章 河灯载岁,烟火长宁

太仓九锁:槐亦囚笼

日子慢慢往前走。

太仓的江堤修好了,比从前更宽更牢。

老街的巷口重新热闹起来。

糖粥摊的香气飘得老远,裁缝铺的剪刀声咔嚓响,铁匠铺的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

没人再提地脉喷发的惊魂事。

但所有人都记在心里,江底下住着一位姑娘。

是她,拼着自己困回去,守住了整座太仓。

沈砚留在了老街。

他彻底推了省城设计院的offer,接过了顾婆婆留下的剪纸摊。

摊子就摆在老槐树底下,一张磨亮的旧木桌,一把红剪刀,一叠朱砂纸。

每日黄昏,他准会坐在江边剪红纸。

剪刀起落,纸花翻飞。

剪完的红纸顺着江水漂下去,稳稳停在锁孔边。

中指的铜顶针常年戴着,磨得温润发亮,像一枚藏着故事的小勋章。

他还在树旁立了块无字碑。

青石板光溜溜的,没刻一个字。

没人知道碑是给谁立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碑下埋着奶奶的铜刀,埋着顾家七千年的守护,也埋着一场跨岁月的无声约定。

苏清辞常来。

他没再四处云游,在镇上开了间小小的笛馆。

收了几个半大的孩子学笛,日子过得清净安稳。

每到十五月圆,他准会抱着竹笛,坐在老槐树下吹一曲渔歌。

调子慢悠悠的,顺着江风飘进锁孔里。

江水平静无波,槐花落满肩头。

像万年前的那个黄昏,阿江坐在江边,编着草环随口哼着渔调。

太仓的百姓慢慢习惯了江里的姑娘。

不再怕她是镇锁的妖物,反而多了几分亲近与敬重。

打鱼的船家经过锁江段,会往江里撒半把新米。

逢年过节,有人会在江边摆上一碗热汤圆,两碟鲜果。

长辈们总指着江水跟孩子说,江底下住着位阿墟姐姐,守着咱们太仓的平安呢。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

总爱蹲在江边石阶上,对着江水叽叽喳喳说心事。

说今天吃了糖粥,说学堂先生夸了字,说新扎的风筝飞得老高。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河灯节。

老街的人全往江边走,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河灯。

莲花灯,兔子灯,船形灯,烛火晃悠悠的,映得江面一片暖黄。

大家把灯放进水里,许着家宅平安、岁岁顺遂的愿。

河灯顺着水流往下漂,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河的碎星子。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娃,蹲在江边最矮的石阶上放灯。

是当初地脉异动时,摔在泥里哭的豆豆。

如今长了两岁,小脸圆乎乎的,手里捧着盏亲手糊的小莲花灯。

灯身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铅笔字:阿墟姐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小手轻轻一推,河灯顺着水漂远了。

漂啊漂,绕过好几盏大灯,一直漂到了锁孔边,轻轻停住了。

我坐在锁芯深处,指尖贴着温热的石壁。

外面的人声、笑声、笛声,都清清楚楚传进来。

河灯的烛火透过石缝,透进一点微弱的暖光。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光。

一万年的黑暗里,我曾靠着零星的人声熬日子。

如今满耳都是烟火气,满心都是踏实安稳。

从前我等的,是一个人的归期。

现在我守的,是一整座城的人间。

江风卷着槐花香飘进来,混着河灯的烛火气。

暖融融的。

我看着锁孔边停住的小莲花灯,指尖微微弯了弯。

该回一份小礼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