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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光落肩,寒江立誓

太仓九锁:槐亦囚笼

我踩着碎石,一步步走出裂缝。

刺眼的天光铺天盖地落下来。

我下意识眯起眼,指尖挡在额前。

一万年了。

我第一次真正看见,人间的光。

天是淡青的,飘着几缕碎云。

江水翻着黑浪,滚滚往东流。

岸边的老槐树站在风里,枝桠舒展,缀着满树白花。

风卷着槐花香扑过来,裹着熟悉的草木气息。

和万年前,阿江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指尖微微发颤,落在粗糙的树皮上。

温的。

带着阳光的暖意,也带着扎根江底的厚重。

七千年了。

他就站在这里,守着江,守着锁,也守着我。

岸边的哭喊声拉回我的思绪。

我抬眼望过去。

青石堤塌了大半,黄泥混着黑水流进老街巷口。

半间木屋被浪冲垮,木梁斜斜泡在水里。

百姓们拖着行李往高坡走,老人拄着棍,女人抱着孩子,个个满面惊惶。

有个小娃摔在泥里,手里的糖人碎了一地,张嘴哭得直抽气。

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这些声音,我在锁里听了一万年。

卖糖粥的吆喝,婴儿的啼哭,街坊的闲谈,节日的爆竹。

是我黑暗岁月里,仅有的人间烟火气。

如今亲眼看见,才懂这份安稳,有多易碎。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踩着泥水啪嗒响,跑得很急。

“阿墟!”

我转过身。

少年站在不远处,浑身沾满泥水,衣摆破了好几道口子。

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铜顶针,指节绷得发白。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终于出来了。”

他身后还站着个人。

白衣胜雪,手里握着一支竹笛。

眉眼清润,正是苏清辞。

他是听闻江堤溃塌,特意赶过来的。

方才压住浪头的笛声,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他对着我微微颔首,指尖按在笛身上,神色凝重。

“姑娘能脱困,是万幸。只是地脉核心还在翻涌,我用笛声暂时镇着表层,撑不了太久。”

沈砚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他的手带着人间的温度,抖得厉害。

“我们走。离这江远远的,去省城,去更远的地方。你熬了一万年,该好好看看人间了。”

我看着他急切的眼,轻轻摇了摇头。

往后退了半步,站回裂缝的边缘。

江风卷起我的衣角,黑浪在脚下翻涌。

“我不走。”

沈砚愣住了。

他睁着眼,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苏清辞也皱起眉,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我抬眼扫过逃难的百姓,扫过伤痕累累的堤岸,扫过身边静静伫立的老槐树。

最后目光落回沈砚身上,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九锁不能彻底破开。我若走了,地脉彻底喷发,半个江南都会变成汪洋,太仓就没了。这是阿江守了七千年的地方,也是我听了一万年的人间。我不走。我留下来,重新镇住九锁,守着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槐树晃了晃枝桠。

几朵槐花瓣落下来,轻轻飘在我肩头。

像有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沈砚看着我,眼眶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劝,最终却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铜顶针。

他懂。

懂这份刻在骨血里的执念,懂这份守了万年的心意。

我对着他微微颔首,转过身。

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幽暗的裂缝里。

天光在身后慢慢收窄,黑暗重新漫上来。

可这一次,我心里没有半分不甘与怨怼。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不是天道的囚禁。

是我自己选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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