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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阿江的遗言,铜顶针的传承

太仓九锁:槐亦囚笼

那句话落进江风里。

顺着锁孔钻进来,沉沉砸在我耳膜上。

我指尖猛地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的软肉里,钝痛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我却像没知觉似的,指节越收越紧,连指骨都泛了白。

献祭。

原来当年族人口中的镇地脉、守苍生,是把我活祭进了九锁深处。

原来我守了一万年的约定,从最开始,就是一场被推出去的牺牲。

江风卷着浪尖轻轻晃。

铜顶针在他指尖转了半圈,磨得发亮的铜面,在落日里泛着一点细碎的暖光。

他说,奶奶讲过祖上的故事。

故事里有个叫阿江的少年。

姑娘被封进江底那天,他在江边青石上坐了三天三夜。

谁拉都不走,水米不进,嗓子喊到出血也不肯停。

到最后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就坐在那儿,对着江面发呆。

从日出坐到日落,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江边的常客。

每天天不亮就过来,编竹器,磨竹笛,对着江水说一天的话。

说老街的糖粥涨了一文钱,说老槐树抽了新芽,说今年的槐花比往年开得盛。

说来说去,翻来覆去,都是些细碎的人间小事。

就像姑娘还在他身边,坐在槐树下,安安静静听他讲。

这一坐,就是五十年。

从青丝少年坐到白头老翁。

他手上那枚铜顶针,戴了一辈子,磨得发亮,内侧都磨出了浅痕。

临死前,他把铜顶针摘下来,交到了亲妹妹阿月手上。

他气若游丝,嘱咐阿月。

等他走了,就把这枚顶针扔进江里。

要是哪天江里的姑娘出来了,就让她拿着。

就说,阿江等了她一辈子。

没等到,也从来没后悔过。

阿月没扔。

她把铜顶针贴身藏着,藏了一辈子。

后来她搬到了江边的老屋子,守着那棵老槐树住了下来。

终身未嫁,也从没离开过浏河半步。

每天日落时分,她都要走到青石边坐一会儿。

对着江水说说话,说今天的粥甜,说岸边的槐花落了,说哥哥昨晚又入了她的梦。

阿月临死前,把铜顶针和一张泛黄的拓片交到儿子手上。

她立下了祖训。

顾家世代子孙,都要守在浏河边。

等着江里的姑娘重见天日,亲手把铜顶针还给她。

一代传一代,传了几十辈,传到了奶奶手里,又传到了沈砚手上。

我靠在冰凉的锁壁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得一干二净。

原来那五十年的铜顶针脆响,不是我熬出来的幻觉。

原来他真的守了我一辈子。

从少年到白头,到死都攥着那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心口堵得发疼,像塞了一团浸了江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眼眶发烫,却半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一万年的黑暗熬下来,我早就忘了流泪是什么滋味。

沈砚还在低声说着阿月的旧事。

后面的话我却听不清了。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盘旋着一句话。

阿月,是阿江的亲妹妹。

我浑身骤然僵住。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当年我隔着石壁,听见旁人喊她“阿江家的”,听见她日日来江边说话。

我一直以为,她是阿江娶的妻。

为了这件事,我整整七天。

没在锁壁上,掐下一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