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第6章 剪完就走,他一句话没说

太仓九锁:槐亦囚笼

竹笛声绕着锁孔转了两圈。

慢慢散在江风里。

最后一点尾音消失时,剪刀声也停了。

“咔嗒”一声轻响。

是剪刀合上的动静。

我贴着石壁,指尖扣着粗糙石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在等。

等他开口。

等他像阿江当年那样,对着江面喊一声我的名字。

我甚至做好了听见质问、叹息,哪怕是咒骂的准备。

只要他出声。

外面窸窸窣窣的。

是红纸折叠的声响。

很轻,很慢,叠得整整齐齐。

跟着是金属碰擦的细响,该是剪刀收进了粗布套。

铜顶针蹭过青石面,划出一道极短的锐响,转瞬就没了声息。

布料拂过石头的动静传来。

他站起身了。

我心口微微提起。

耳朵贴得更紧,耳廓压得生疼发麻也不肯挪开。

以为他会对着江水自报家门,说清来意。

哪怕只是叹一口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响起。

不疾不徐,朝着远离江岸的方向走。

一步,又一步。

踩在青石板上,沉闷又笃定。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停留。

我愣在原地。

指尖僵在石缝里,半天没回过神。

他专程走到这块青石上,坐了半刻钟。

剪了一张和第一道掐痕弧度一模一样的红纸。

吹了阿江当年手把手教我的那首渔歌。

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无声仪式。

来赴一场只有他自己清楚的约。

风从锁孔钻进来。

带着江水的湿意,裹着一点残留的红纸墨香。

还有极轻的,纸张擦过水面的细碎声响。

我凝神去听。

是那张红纸。

被风卷着从青石上飘下来,落在了江面上。

顺着缓流,慢慢打旋。

像一只折了翅膀的红蝴蝶,浮在暗沉沉的江水上。

江风卷着浪尖轻轻晃。

红纸跟着一浮一沉。

红得刺眼,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血,慢慢漾开在我无边的黑暗里。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闷沉沉地发紧。

他到底来做什么?

只是为了剪一张纸,扔在江里?

铜顶针,呼吸节奏,剪纸弧度,渔歌调子。

处处都沾着阿江的影子,又处处都透着陌生。

正出神。

“咚——”

江底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很沉,很远。

像碗口粗的铁链,在石缝里慢慢摩擦而过。

嗡鸣顺着岩层传上来,锁壁轻轻震了一下。

细碎石屑簌簌往下掉,落在我发间、肩头。

我浑身一凛。

是九锁的锁链。

一万年了。

封镇那天锁链绷直的巨响之后,我再也没听过这种动静。

锈迹斑斑的铁链磨着石槽,沉钝的震颤往锁芯里钻。

连周遭的江水,都似是跟着晃了晃。

地脉的腥气骤然浓了几分。

带着铁锈似的浊气,顺着石缝往鼻腔里冲。

我下意识屏住气,指尖扣紧石壁。

九锁在松。

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刺骨。

他来的这半天,锁壁震了三次,碎石掉了五粒。

现在连深埋江底的锁链,都开始挪动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一来,镇了万年的九锁,就接二连三地破了规矩?

脚步声还没走远。

刚走到江滩的路口。

这时,另一道沙哑的嗓门响了起来。

是刚打鱼归来的渔夫,船刚靠岸,正往岸上搬湿漉漉的渔网。

“沈砚啊,又去江边坐着了?”

渔夫的嗓门很大,带着常年被江风晒出来的粗粝感。

脚步声顿住。

片刻后,一道清润的男声应了一声。

“嗯。”

只有一个字。

声音很低,像浸过江水的凉。

沈砚。

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指尖慢慢蜷起,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