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辞》试镜现场的灯光打得很亮,将摄影棚中央那块空地照得纤毫毕现。
苏软软站在光圈里,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雪球交给助理,然后缓缓抬起头。
刚才在门口被张姐刁难时的委屈、惊慌,在一瞬间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碎而坚韧的凄美。
她试镜的角色是女二号“柳如烟”,一个家道中落、被迫入宫为奴,却始终保持傲骨的贵女。
“开始。”选角导演有些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手里还转着笔,显然没把这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关系户”放在眼里。
然而下一秒,他的笔停住了。
苏软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风雪中的孤竹,可那双原本清澈的鹿眼里,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她微微仰起头,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的屈辱,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脖颈处因为用力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我不跪。”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清晰,“我父亲虽是罪臣,但我柳家满门忠烈,从未出过跪着求生的人。今日这膝盖若弯了,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一滴泪,终于不堪重负,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仿佛也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软糯好欺负的苏软软,她是那个即使身陷泥潭也要仰望星空的柳如烟。
全场鸦雀无声。
就连原本准备挑刺的副导演,都张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卡!”
过了许久,总导演才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太好了!这种反差感,这种爆发力!苏软软是吧?你回去等通知,女二号这个角色,我要是不给你,我就跟你姓!”
苏软软眼中的凄美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有些懵懂的小姑娘。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导演!谢谢导演!”
她鞠了一躬,小跑着下了台。
刚一回到休息区,助理就激动地扑了上来:“软软姐!你太棒了!刚才我都看哭了!我觉得你肯定能行!”
苏软软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刚喝了一口,就听到休息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天哪,那是傅总吗?”
“傅总怎么来了?是来看进度的吗?”
“快站好,别挡路!”
苏软软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傅时衍?他怎么来了?不是说是跨国会议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
傅时衍今天没带太多人,只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特助。他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苏软软,然后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周围的演员和工作人员纷纷让路,大气都不敢出。
“傅、傅总好!”苏软软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傅时衍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怀里正探出脑袋张望的雪球身上,眉头微挑:“看来试镜很顺利,都有心情抱猫了。”
“嗯!导演说……说我表现不错。”苏软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是自然。”傅时衍语气淡淡,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是我挑的人。”
苏软软脸一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傅时衍没再继续逗她,而是从特助手里接过那个精致的食盒,打开。
里面不是给人吃的,而是一排整整齐齐、切得方方正正的顶级和牛粒,还有几颗剥好的深海鳌虾。
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块和牛,并没有递给苏软软,而是递到了雪球嘴边。
“吃吧,辛苦了。”
雪球毫不客气地一口吞下,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苏软软看着那价值不菲的和牛,咽了咽口水。虽然刚才试镜消耗了体力,但她也只能看着猫吃啊。
傅时衍似乎察觉到了旁边那道幽怨的目光。
他动作一顿,侧头看了苏软软一眼。女孩正眼巴巴地看着那块肉,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讨食的小仓鼠。
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捏起一块和牛。
这一次,他没有喂猫,而是直接递到了苏软软嘴边。
“张嘴。”
苏软软愣住了,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这……这是喂猫剩下的?不对,这是同一盒里的!傅总这是在……喂她?
“傅、傅总,我自己来……”苏软软脸红得快要滴血,手忙脚乱地想去接。
“拿着。”傅时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补补脑子,刚才哭得那么丑,也不怕把眼睛哭肿了。”
苏软软:“……”
明明刚才试镜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没说话,但眼神一直盯着她看的人!
她只好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住那块和牛。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确实是顶级的味道。
就在两人气氛有些暧昧的时候,总导演正好拿着剧本走过来,想再跟苏软软对一下戏。
“软软啊,刚才那个眼神特别好,我们再探讨一下……”
导演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自家那位冷面阎王投资人,正拿着一块几百块的和牛,喂给那个小演员吃。而小演员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看起来……竟然该死的和谐。
空气凝固了三秒。
导演擦了一把冷汗,结结巴巴地问:“傅、傅总,您这是……”
傅时衍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家属慰问。”
导演:“……”
苏软软:“噗——咳咳咳!”
苏软软被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傅时衍眉头一皱,顺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语气无奈:“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
导演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家属?
什么时候的事?
他这个导演怎么不知道?
但看着傅总那副“这是我的人,你有意见?”的表情,导演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哎呀,原来是一家人!难怪难怪,苏小姐演技这么好,原来是傅总调教有方!那个……傅总,您忙,您继续慰问,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导演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休息室里只剩下苏软软和傅时衍,还有那只还在埋头苦吃的雪球。
苏软软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捂着通红的脸,小声抗议:“傅总,您怎么能乱说……谁是您家属啊……”
傅时衍看着她那副鸵鸟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沉而磁性:“早晚的事。”
“还有,刚才试镜的时候,表现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哭的时候,记得往我怀里哭。地上凉。”
苏软软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了化妆台的边缘,退无可退。
“我、我才没有想往别人怀里哭……”她嘴硬地反驳,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傅时衍低笑一声,没拆穿她。他伸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嘴角,抹去那一点残留的酱汁,然后极其自然地含进自己嘴里,舌尖卷过指腹,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软软的脸瞬间爆红,像只熟透的虾子。
“傅、傅总……”她结结巴巴地喊他,脑子一片空白。
“嗯?”傅时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逾矩的事,“味道不错,难怪雪球喜欢。”
苏软软:“……”
这根本不是在说肉好吗!
“那个……雪球好像吃饱了。”她慌乱地转移话题,把怀里已经瘫成猫饼的雪球举起来,试图挡住自己发烫的脸。
傅时衍目光在猫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回她脸上,似笑非笑:“吃饱了?我看没饱。”
“啊?”苏软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傅时衍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化妆台上,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苏软软屏住呼吸,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傅、傅总,您……”
“试镜的时候,那个眼神。”傅时衍打断她,声音低沉,“是在想谁?”
苏软软一愣:“什、什么眼神?”
“就是你说‘我不跪’的时候。”傅时衍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那种倔强,那种不服输……是在想怎么反抗我吗?”
苏软软:“……”
她那是入戏好吗!是在演柳如烟啊!
“我、我没有……”她小声辩解,眼神飘忽,不敢看他。
“是吗?”傅时衍显然不信,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引起一阵战栗,“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苏软软被他逼得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看了!我在看!”
傅时衍看着她那副虚张声势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真乖。”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既然这么乖,那晚上回家,奖励你。”
“奖、奖励什么?”苏软软下意识地问。
傅时衍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暧昧的沙哑:“奖励你……给雪球洗澡。”
苏软软:“……”
她就知道!这男人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不!雪球怕水!每次洗澡都要挠人!”苏软软立刻抗议。
“没事。”傅时衍直起身,心情很好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我帮你。你负责抱猫,我负责洗。”
苏软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抱着炸毛的雪球,傅时衍拿着花洒……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那好吧。”她勉强答应下来。
傅时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
“走吧,收工回家。”
“啊?这就走了?我还没跟导演说一声……”
“他会理解的。”傅时衍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苏软软心尖发颤,“毕竟,家属要回家带孩子了。”
苏软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又红了。
这算什么家属啊……
明明是……明明是……
她偷偷看了一眼傅时衍冷峻的侧脸,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算了,家属就家属吧。
反正……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