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京旭的甜品工作室

甜品工作室开张那天是周三，天气预报说晴，早上确实出了太阳，但云层薄薄的，像是还没决定好要不要继续放晴。

闵京旭凌晨四点多就到了，把最后一批玛德琳放进烤箱，调好计时器，站在厨房中央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白。

店面不大，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隔壁是一家洗衣店，再过去是一家小花店。

招牌是定做的，浅色木底，深灰刻字，写着“京叙”两个字，字体不花哨，横平竖直，像是专门挑过的。

闵京旭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招牌，把最下面那一排小字又确认了一遍，边角没有翘起，字迹清晰，招牌安装的位置也很正。

他伸手把招牌最下面一颗固定钉又拧了一下。

尹叙彬到的时候快十点了。

他本来上午有门诊，调了半天的班才腾出时间。

他到巷口的时候先看到了那块招牌，在门口站了两秒，闵京旭已经推开门迎出来了，围裙还没解，袖口上沾了一小片面粉。

“来了？进来看看！”

尹叙彬看了一眼那块招牌，又看了一眼闵京旭脸上的表情。“‘京叙’？”

他重复了一遍店名，“你这是什么土味店名？”

闵京旭搓了搓手，指节上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面粉：“你不喜欢？那我改——”

尹叙彬没有等他改，伸手推开了店门。

门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门框上方系着的小铜铃晃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视线从工作台扫到烤箱，从置物架扫到窗台上的几盆绿植——

工作台是定制的，台面高度刚好；烤箱并排放在靠墙的位置，旁边挂着几把不同尺寸的刮刀；

置物架上的玻璃罐里装着不同种类的面粉和糖，每只罐子外面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像是写的时候很小心。

他往里走了几步，然后视线落到了冰箱门上。

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贴在那里，纸面平整，上面的字他认得：“尹医生专属甜品区”。

他站在冰箱前面没有动。

闵京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是想解释什么又没想好措辞：“那个……就放几样你爱吃的。”

“如果你不爱吃的话——也可以放别的。你放什么都可以，反正那个位置是你的。”

尹叙彬伸手把便利贴按了一下，确认它没有贴歪。“……留着吧。”

他把手收回来，偏过头，视线落在工作台的方向，像是在看那些排列整齐的工具，“勉强还能看。”

闵京旭站在他身后，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了他贴在冰箱门上的便利贴——

纸面平整地贴在金属门板上，边角没有翘起，像是不打算被揭下来。

他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去检查烤箱里最后一批玛德琳的上色程度，用余光确认尹叙彬的视线是否还停在那里。

他看到尹叙彬的手在收回来的过程中轻轻抬了一下，指尖碰到便利贴边缘的边缘又收了回去，像是确认那行字还在那里。

闵京旭把烤好的玛德琳从烤箱里取出来，晾在架子上，转身去拿了一杯水放在操作台边沿。

“你尝一块吧。新配方，糖减了三分之一。”

尹叙彬看了他一眼：“我没说要尝。”

“那你站那么久？”

“我看看环境。”

尹叙彬走到了操作台前，低头看了一会儿烤架上那排玛德琳，伸手拿了一块，咬了很小的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口。

他把剩下的半块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把它吃完了。

“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比上次好一点。”

闵京旭没有追问，但他看见尹叙彬又伸手拿了一块。

那天上午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操作台的台面上，把那些还带着余温的玛德琳照得泛一层薄薄的光。

尹叙彬站在窗边，又拿了一块，没有再评价，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吃着，像一块不需要被语言确认的段落，停在那里，已经足够完整。

他没有再提店名的事，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

但闵京旭在收拾台面的时候，看见他吃完后把纸巾叠好放进了垃圾桶，叠得很整齐，像是随手养成的习惯。

窗外的云层散开了一些，阳光比早上更亮了。

他又洗了一遍那些已经被擦过的模具，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响了很久，像一扇被留着一道缝的门——不必刻意推开，也不会自己合拢。

门口那盏小风铃被风吹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像是在他回应之前已经替他接住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