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坊是池载选好的。
独栋带院,离旧工坊那条巷子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周边安静,附近没有工厂和批发市场。
院墙刷了新的白漆,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树叶在风里晃动的声响很轻。
一楼是工作区,朝南的整面墙都是玻璃窗,窗台的高度刚好能让午后的光线落在工作台正中。
二楼隔了一间小休息室和一间洗手间。楼梯扶手是木质的,踩上去不会响。
朴知野站在一楼正中间,脚步刚落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新油漆和木料的气味。
他环顾了一圈,视线从窗台移到墙角那排预留好的置物架,又在头顶那盏还没装上灯罩的白炽灯上停了一下:“这太贵了……”
“你值这个价。”
朴知野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只会说这种话?”
池载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日光从他背后的窗口漫进来,在地面上延伸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嗯。只会对你说。”
朴知野没有接话,低头看着自己脚边地面上的一道细长光影,指尖搭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房子真好。”
他的语气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终于允许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这间屋子是给他的,不附加条件,不需要他用什么来交换。
他转过身,看见池载还靠在门框边。
窗外的光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暖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微微推上去,露出的手腕线条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扇已经打开了的门,在等一个人自己走进去。他们之间的空气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这段距离像是在等着被什么东西填满。
朴知野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指一眼,又抬起来,像是做了某个决定。
“今天不行。”他说。
池载偏了偏头:“什么不行?”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朴知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昨天的事还晾在那儿呢,你让我先适应一下这个房子。”
池载没有否认,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靠在门框边,像一扇还没完全合拢的门,等着被确定要不要完全带上。“那你适应。我不打扰你。”
朴知野看着他那张脸,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外套拉链拉了下来。
动作不快,像是在等一个撤回的机会,但池载没有打断他。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伸手把里面那件T恤的下摆往上拉,拉到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又往上拉了一截,露出腹部。
池载的视线在他腹肌上停了一瞬,又移回他的脸上。
他靠在门框边,那副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下意识的收紧动作,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你弄疼我的话,我就咬你。”
朴知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挺平静的,像是已经想好了后面要怎么接。
池载看着他,没有动。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把一句话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空地上:“听到没?”
“听到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掌贴上了他腰侧的位置。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成一道重叠的深色。
朴知野的背往后靠了一下,碰到了身后的工作台边缘,桌沿抵着他的后腰。
他低头看着池载的肩膀和领口,呼吸没有乱,但喉结动了一下。
“池载——你轻点。”他的声音不高,像是一句话在开口前被他又过了一遍,确认它不会太重。
“嗯。”
后来床倒是没派上用场,但工作台被挪了一回位置,桌面上的木屑被蹭掉了一些。
新工坊的光线把屋子里的轮廓映得很清楚,连窗帘垂落的弧度都落在窗台上。
傍晚时分,桂花树的枝叶在晚风中微微晃动,阴影在地面上轻轻挪移。
他靠在桌沿上,肩膀微微耸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衣领的扣子已经系好了,但边缘还是有些皱,像是被手攥过。
他偏头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树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还没完全褪尽的哑:“……这个房子,我很喜欢。”
他说完之后偏头看了池载一眼,像是一句不需要回答的话,只是放在那里,等风把它带走。
“那以后就是你的工坊了。”
池载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看他的脸,但他知道那句话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窗外桂花树在暮色里安静地站着,围墙边缘的灯还没有亮,但天边的余晖在墙面上铺开了一层薄薄的橘色,像是一天快要结束时的最后一声回应。
朴知野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一边系最下面那粒扣子一边往外走。
路过门口的时候池载侧身给他让了一步,他走出去站在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光线正从窗玻璃上反射出来,映着渐晚的天色。
他站了一会儿,等到池载也走出来,才转身走向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