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窗外的夜雨淅淅沥沥落了整夜,敲打着落地窗,也敲得苏知柚心底密密麻麻的发沉。
身侧的男人睡得很安稳。
陆沉砚素来浅眠,哪怕是熟睡,脊背也绷着一丝紧绷的弧度,习惯性地将她半圈在身侧,不近不远,刚好困住她所有退路。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清冽的沐浴香气萦绕不散,是极具安全感的味道,落在苏知柚身上,却只剩刺骨的束缚。
她僵硬地蜷缩在床边,整整一夜不敢挪动分毫。
怕惊动他,怕迎来他温柔表象下,不容反抗的禁锢。
天光微亮时,雨声彻底停歇。
浅淡的晨光穿透厚重的遮光窗帘,漏出几缕细碎的微光,堪堪照亮房间静谧的轮廓。
身侧的呼吸忽然轻了几分。
苏知柚的心瞬间提紧,下意识闭上眼,屏住呼吸,假装还在沉睡。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鬓角。
动作轻得不像话,温柔得近乎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昨夜强势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陆沉砚醒了。
他没有起身,就静静侧躺着,垂眸看着怀中人蜷缩的侧脸,目光沉沉,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偏执与贪恋。
他看了她整整三年。
三年前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成了他夜夜辗转的梦魇。他放她自由,看她褪去满身桎梏,活得温柔又松弛,看她身边出现了温和坦荡的旁人。
那是他从未给过她的、平淡安稳的快乐。
嫉妒疯长,执念成魔。
他可以坐拥万里江山、万千繁华,唯独容忍不了,他的小姑娘,再也不属于他。
所以他不惜一切,将她重新抓回身边。
哪怕困住她,哪怕让她恨他,他也再也不会放手。
指尖缓缓滑落,轻轻捏住她纤细的下颌,微微抬高。力道极轻,没有半分强迫,却带着绝对的掌控。
苏知柚的睫毛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细碎的抖动出卖了她的佯装熟睡。
陆沉砚低低笑了一声,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慵懒,温柔得蛊惑人心:“醒了就别装了。”
伪装被戳破,苏知柚索性不再隐忍。
她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一夜未散的疲惫与抗拒,直直撞进他深邃暗沉的眼底,语气清冷又疲惫:“陆沉砚,你到底想囚禁我到什么时候?”
“不是囚禁。”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字字认真,带着偏执的笃定:“是把你留在我身边,再也不分开。”
“这是你一厢情愿。”苏知柚鼻尖发酸,眼底翻起细碎的红,“我不需要这种窒息的陪伴,我要自由。”
“你的自由,只会让你走向别人。”
陆沉砚的眼神骤然沉下,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语气强势又霸道:“我不准。”
简短两个字,碾碎她所有的挣扎。
他从来都是这样。
温柔是他,偏执是他,禁锢是他,所有的一切,都要以他的意愿为准。
苏知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这张让她曾经心动、如今只剩疲惫的脸,忽然觉得无比无力。
她所有的反抗、争执、抗拒,在他绝对的掌控面前,都幼稚又可笑。
见她眼底渐渐蒙上一层灰暗的绝望,不再争辩,安静得过分。陆沉砚心头微紧,心底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哭闹、她争执、她恨他。
是她这般,彻底沉默、彻底死寂,对他再也没有半分情绪。
他收回力道,微微后退,重新恢复那副温柔纵容的模样,指尖轻柔地替她拂开额前碎发,语气放缓,带着哄劝的意味:“别闹脾气,起来洗漱吃早餐。吃完我带你去新家。”
“我不去。”苏知柚别开脸,态度决绝。
这里是她住了好几年的地方,是她好不容易挣脱束缚、独自安稳生活的港湾。一旦搬走,就意味着她彻底断了所有念想,彻底沦为他笼中的雀。
她绝不接受。
陆沉砚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却没有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起身,嗓音温和依旧,强势却藏得更深:“由不得你。”
他从不跟她硬碰硬的争吵,却永远能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不容反抗的决定。
话音落,他转身走进浴室。
流水声再度响起,隔绝了一室寂静。
苏知柚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望着紧闭的落地窗,眼底一片荒芜。
她快速扫视整间卧室,门窗紧锁,电子锁无解,别墅四周必定全是他的人。
彻彻底底,无处可逃。
半小时后。
苏知柚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针织裙,安静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摆满精致丰盛的早餐,全是她的口味,甜口的小笼、软糯的粥品、清甜的糕点,细致到极致。
陆沉砚坐在她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褪去了浴袍的慵懒,重回沉稳矜贵的模样。他慢条斯理地用餐,动作优雅从容,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全程安静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知柚一口一口机械地进食,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眸,鼓起所有勇气,轻声开口:“陆沉砚,我们谈谈。”
“你说。”他抬眼,眼底带着纵容。
“我可以暂时留在你身边,不联系任何人,不偷偷离开。”
苏知柚攥紧掌心,眼底带着最后的倔强与妥协,字字清晰:“但你能不能别逼我搬家?我只想留在这个地方,安安静静待一段时间。等我调整好,我们好好说清楚,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的退让。
她暂时认输,暂时放弃反抗,只求一个喘息的余地。
只要留在熟悉的地方,她就还有等待、还有希望、还有伺机离开的可能。
若是去了他所谓的新家,那便是真正的、彻底的与世隔绝。
陆沉砚握着餐具的指尖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定定看着她带着期盼的小脸,眼底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良久,他薄唇轻启,声音温柔却冰冷:“不行。”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松动。
苏知柚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知柚。”他放下餐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语气带着近乎残忍的温柔,“这里有你的回忆,有你和过去所有的牵绊。留在这里,你永远不会安分,永远想着逃离,永远念着别人。”
“我要的,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一个让你眼里、心里,从此以后,只能装下我的新家。”
他要斩断她所有退路,抹去她所有过往,亲手重塑她的世界。
让她的余生,唯他而已。
苏知柚看着他偏执认真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
“你太自私了。”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哽咽。
“是。”
陆沉砚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否认,眼底执念滚烫:“在你这件事上,我从来都自私。”
为了留住她,他可以摒弃所有底线、所有温柔、所有理智。
早餐草草结束。
苏知柚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争辩。
她彻底沉默下来,安静地任由佣人替她收拾简单的行李,安静地跟着陆沉砚走出别墅。
雨后的空气清新干净,阳光穿透云层洒落,暖意融融。
可落在苏知柚身上,却感受不到半分温度。
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庭院中央,车门打开,陆沉砚绅士地替她护着车顶,语气温柔:“上车。”
苏知柚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沉默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与自由。
如同她彻底被封存的人生。
车子平稳驶出熟悉的小区,一路远离市区的繁华,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
路途越来越偏,人烟越来越稀少,四周只剩下郁郁葱葱的林木和静谧的山道。
苏知柚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陌生风景,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半小时后。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没有市区别墅的热闹烟火气,这里依山傍水,四面环山,独门独院,四周没有一户邻居,安静得过分诡异。
纯白的欧式建筑,精致恢弘,庭院打理得干净漂亮,绿植繁盛,雅致奢华,比之前的别墅更精致、更漂亮。
可也更偏僻、更封闭、更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华丽囚笼。
陆沉砚先下车,绕到副驾旁,打开车门,朝她伸手:“到了,下车。”
苏知柚看着他伸出的骨节分明的手掌,眼底一片冰凉,没有去握,独自推开车门,缓步走了下去。
踏入庭院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高高的围墙之上,布满了细密的隐形铁丝网,四角站着身形挺拔的黑衣保镖。
全方位封锁,无一处漏洞。
真正的插翅难飞。
陆沉砚走到她身侧,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力道温柔,却带着绝对的禁锢,低头在她耳畔轻笑:“喜欢吗?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苏知柚抬眸,看着这片精致又荒凉的牢笼,看着身边温柔偏执的男人,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陆沉砚,你关得住我的人。”
“但你永远关不住我的心。”
风拂过庭院枝叶,簌簌作响。
陆沉砚揽着她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温柔的笑意淡去,眼底翻起沉沉的暗涌,偏执的占有欲席卷所有温柔。
他低头,贴近她泛红的耳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笃定:
“没关系。”
“人在我身边,朝夕相伴,日日相守。”
“总有一天,你的心,你的人,你的所有一切。”
“我都会一点点,重新赢回来。”
温柔禁锢,漫长拉扯。
这场他蓄谋已久的困住,才刚刚开始。